“為平定天下？”衛異接過話頭，目光灼灼。
“然則如今天下如何？”
“諸侯割據，戰亂不休，烽煙西起，百姓流離。”
“劉景升坐守荊州，可能終結這亂世？”
“老將軍您空有一身本事，可能保得荊襄一地永世太平？”
黃忠默然。
他知道不能。
劉表己無進取之心，荊州內部傾軋，外有強敵環伺，滅亡只是時間問題。
衛異的聲音在暮色中迴盪，清晰而堅定：“曹丞相自陳留起兵，討董卓，平呂布，滅袁紹，定河北，乃至今日南征，所為者何？”
“或許世人皆言其‘挾天子以令諸侯’。”
他頓了頓，首視黃忠變得複雜的眼睛，一字一句道：“但在異看來，丞相所為，乃是掃平割據，結束這自桓靈以來近百年的亂局！”
“天下，是百姓的天下，非劉氏一家一姓之天下！”
“天子昏聵，則天下板蕩。”
“諸侯爭利，則蒼生泣血！”
“唯有刀兵止息，政令一統，百姓方能安居，天下方有真正的太平！”
“天下是百姓的天下，非天子之天下！”
這句話，如同驚雷，在黃忠耳邊轟然炸響！
他渾身劇震，難以置信地看向衛異，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年輕人。
他自幼接受的忠君思想，他所恪守的“忠臣不事二主”，其核心皆是忠於某個具體的“君主”或“王朝”。
而衛異這句話，卻將“天下”與“百姓”置於“君主”之上！
這是一種他從未深入思考，或者說不敢去細想的觀念！
但仔細想來，他黃忠出身並非高門，他親眼見過戰亂中家破人亡的平民，他麾下士卒也多來自尋常百姓家。
他們為何而戰？
或許最初只是為了吃糧，為了活命，但內心深處，誰不渴望一個沒有戰亂、能夠安穩種田生活的世道？
如果所謂的“忠”，是忠於一個無法帶來太平、甚至加劇混亂的腐朽勢力，那麼這種“忠”的意義何在？
衛異看著黃忠眼中劇烈閃爍的掙扎與思考，知道自己的話觸動了他。他繼續緩緩道：“老將軍，異知您忠義，不願揹負汙名。”
“但請試想，若您的忠義，能用於早日終結這亂世，讓萬千如您麾下士卒、如這攸縣百姓一般的黎民，免於刀兵之苦，得享太平之樂。”
“這份功業，這份大義，難道不比困守於一隅、隨著腐朽一同沉沒，更值得您這口寶刀去爭取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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