諸葛亮站在新野縣衙的臺階上,初秋的寒風己經帶上了凜冽的意味,捲動著地上零落的枯葉,也捲動著他心中層層疊疊的思緒。
北方天際,那代表著曹軍主力迫近的煙塵愈發濃重清晰,如同壓城的黑雲。
城內,撤離的喧囂、百姓的哭喊、士卒急促的腳步聲混雜在一起,構成一幅倉皇的末世圖景。
然而,在這關乎生死存亡的緊迫關頭,諸葛亮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,反覆浮現出另一個方向——東南方,攸縣的方向。
衛異……
博望坡一把火,燒掉了夏侯惇的驕狂,也讓他諸葛亮“臥龍”之名初顯。
但那更多是戰術上的交鋒,是對敵軍將領性格弱點的利用。
可攸縣之事,卻透著一種截然不同的、讓他隱隱感到不安的詭異。
他輕輕搖動羽扇,彷彿要驅散這份莫名的不安,但思緒卻越發清晰。
太巧了。
曹操大軍即將全線壓境的敏感時刻,身為前軍都督、肩負試探和撕開缺口重任的衛異,竟然會親率最精銳的北府軍,偏離主攻方向,長途奔襲一個無論從戰略位置、兵力配置還是象徵意義上都無足輕重的攸縣?
目標太明確了。
他不是去攻城略地,擴大戰果,甚至不是去清掃側翼。
他擺出偌大陣仗,公開勸降,費盡周折,最終目標竟只是一個年近六旬、在荊州軍政體系中長期邊緣化、鬱郁不得志的老將——黃忠。
過程太……“對症下藥”了。
根據零星傳回的情報(魏延在城中散播流言,自然也有意無意將部分資訊擴散出去),衛異對付黃忠的手段,堪稱精準狠辣。
先是以高位者之尊親自勸降,給予超乎尋常的禮遇和認可,觸動黃忠“士為知己者死”的心絃。
同時巧妙利用劉磐的多疑,借魏延之手散播流言,離間劉磐與黃忠,將黃忠逼至絕境。
最後關鍵時刻劫法場,讓黃忠“被”背棄舊主,斷絕後路。
整個過程中,衛異本人甚至沒有首接與劉磐交鋒,卻借劉磐之手,完成了對黃忠心理防線的最後摧毀。
這不像是一次臨時的、見機行事的招攬,更像是一次……早有預謀的“收割”。
諸葛亮的目光變得極其深邃,彷彿要穿透空間,看到那個身在攸縣的年輕對手。
“衛公振,你究竟……在想什麼?”他低聲自語。
黃忠勇猛,名震荊南,這一點諸葛亮自然知曉。
但荊州知黃忠之勇者,並非僅有衛異。
為何偏偏是衛異,在這個時間點,以如此堅決甚至堪稱“奢侈”的方式去招攬他?
難道他篤定黃忠的價值,足以抵消他暫離主戰場、可能貽誤軍機的風險?
不,不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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