雞鳴嶺，扼守樊城北面官道的一處險要山隘。
山勢雖不算極高，但道路狹窄，兩側丘陵起伏，林木叢生，正是設定防線、以少阻多的理想之地。
張邈站在臨時壘起的矮牆後，望著北方地平線上那如同烏雲般緩緩逼近、卻又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的漫天煙塵。
曹字大旗在秋風中獵獵招展，即便隔著數里之遙，那股百戰精銳特有的肅殺與壓迫感，也己撲面而來。
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牆磚，目光卻有些失焦，彷彿穿透了時空，看到了許多年前的景象。
那時，曹操還只是白身，他也還是意氣風發的陳留太守。
他們曾一同在潁川、在東郡，與肆虐的黃巾軍浴血奮戰。
也曾並肩站在酸棗聯軍的大營裡，痛斥董卓暴行，共誓扶助漢室……那些縱馬狂歌、揮斥方遒的日子，那些彼此信賴、互為依託的情誼，如今想來，竟恍如隔世。
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走岔的呢？
是兗州士族對曹操“閹宦之後”出身的鄙夷與不安？
是陳宮那番慷慨激昂卻又充滿私心的遊說？
還是自己內心深處，對那位昔日好友日益膨脹的權勢與愈發難以捉摸的心性，產生了難以言說的恐懼與疏離？
一步錯，步步錯。
迎呂布，據兗州，與曹操徹底反目。
最終，呂布敗亡，自己惶惶如喪家之犬，天下之大，竟無立錐之地。
那份無顏再見故友的羞愧，那份對往昔的追悔，如同毒蛇，日夜啃噬著他的心。
投奔劉備，與其說是擇主，不如說是尋一處能夠暫時藏身的陰影，了此殘生。
如今，命運竟如此諷刺地將他推到了這裡，站在了故友大軍的對面，要以這區區兩千殘兵，阻擋那橫掃北方的鐵騎。
“曹孟德……”張邈低聲念出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，嘴角泛起一絲極淡的、充滿苦澀的自嘲。
“想不到，你我再見，竟是這般光景。“
“也好……便以此戰，為你我過往，做個徹底的了斷吧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將所有的回憶與情緒強行壓下，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冰冷，對著身後沉默待命計程車卒喝道：“各部就位！弓弩上弦！多樹旗幟，廣佈疑兵！沒有我的命令，不許放一箭！我們要做的，是讓曹軍以為此地有大軍埋伏，拖延時間，而非與之死戰！”
“諾！”
……
曹軍中軍，曹操立於一處高坡之上，遠眺雞鳴嶺方向那道並不算巍峨，卻旗幟林立、隱隱有殺氣傳來的防線。
先鋒斥候己將敵軍將領的旗號與大致兵力探明回報。
“張”字將旗？據險而守，兵力似乎不多，但佈置得法，頗有章法。
“可知守將何人？”曹操隨口問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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