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過一整日的快馬加鞭,當夕陽將天邊染成橘紅色時,霍峻和呂玲綺終於抵達了任城地界。
越靠近目的地,霍峻的神情便越發沉凝,那雙總是銳利的眸子蒙上了一層難以化開的哀傷與追憶。
呂玲綺敏銳地察覺到了他情緒的變化,心中那點因即將“見家長”而產生的羞澀和期待,漸漸被一種莫名的不安所取代。
她安靜地跟在他身邊,不再多言。
“這裡……”霍峻望著眼前熟悉的、略顯荒涼的山坡,聲音低沉得幾乎隨風散去。
“當年,就是在這裡,我和阿孃……遇到了兄長。”
他沒有細說,但呂玲綺能想象到,那定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。
一路上,為了緩解有些壓抑的氣氛,也出於好奇,呂玲綺曾試探著問過幾次:“霍峻,你阿孃……是個什麼樣的人?”
霍峻沉默了很久,久到呂玲綺以為他不會回答時,他才望著遠方,用一種她從未聽過的、帶著遙遠而溫柔懷念的語氣,輕輕吐出三個字:
“她很溫柔。”
除此之外,再無更多描述。
但僅僅是這三個字,從一個素來冷硬如鐵的男人口中說出,便己重逾千斤。
呂玲綺腦海中不禁勾勒出一個慈愛、堅韌卻又命運多舛的婦人形象。
霍峻牽著馬,帶著她走上一條偏僻的小徑,最終在一片背靠山壁、面向曠野的僻靜處停下。
這裡芳草萋萋,野花零星點綴,一座孤零零的墳塋靜靜地立在暮色中。
呂玲綺心中正疑惑為何來到如此荒僻之地,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那座墳塋。
當她的視線觸及那塊歷經風雨、略顯斑駁的墓碑,以及上面深刻著的“慈母林氏之墓”六個大字時——
彷彿有一道冰錐,瞬間刺穿了她的心臟!
她整個人猛地僵住,呼吸驟然停止,瞳孔急劇收縮,大腦在這一刻一片空白!
墓……墓碑?
他帶她來見的……不是活生生的母親,而是一座……冰冷的墳墓?
原來……原來他口中的“見我娘”,竟然是這個意思!
巨大的震驚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,緊隨其後的,是排山倒海般的心疼與酸楚!
她終於明白,為何一路上他的神情那般沉痛,為何他只用“溫柔”二字來形容母親,因為所有的美好,都早己被埋葬在這黃土之下!
她怔怔地轉過頭,看向身旁的霍峻。
他正默默地凝視著那座墳墓,側臉的線條在夕陽餘暉中顯得格外冷硬,卻又透著一股深可見骨的脆弱和悲傷。
那雙總是銳利逼人的眼睛裡,此刻盛滿了如同這暮色一般濃重的哀慟。
呂玲綺忽然全都明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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