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異那句“願聞其詳”落下,帳內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高柔身上。
空氣彷彿凝固,火把燃燒的噼啪聲顯得格外清晰。
這位剛剛還是階下之囚的名士,此刻竟要獻上破敵之策,物件還是他的血親堂兄,此中決絕,固然令人動容,但更多的,是引來了幾乎不加掩飾的懷疑與審視。
高柔深吸一口氣,正準備開口。
“且慢!”
一聲斷喝如同驚雷,打破了帳內的寂靜。
只見潘璋大步上前,先是對衛異抱拳一禮,隨即轉身,銳利如刀的目光狠狠刮過高柔,冷笑道:“高先生,你方才還是高幹的堂弟,轉眼之間,便要獻計破你自家兄長?”
“此等行徑,請恕潘某首言,實在令人難以輕信!”
“誰知這是不是爾等兄弟設下的苦肉計、誘敵之策?欲將我大軍引入彀中!”
潘璋的話,瞬間點燃了帳內壓抑的氣氛。
“潘將軍所言極是!”一名軍侯立刻附和。
“高先生身份特殊,此舉太過突兀,不可不防!”
“正是!萬一此乃高幹與郭援的詭計,我軍輕信,恐遭滅頂之災!”
“還請都督三思!”
質疑之聲此起彼伏,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湧向高柔。
就連剛剛立下大功的霍峻,也沉默地看著,眉頭微蹙,顯然心中也存著疑慮。
幾乎所有將領的臉上都寫滿了不信任,看向高柔的眼神充滿了警惕,彷彿他下一刻就會暴起發難。
高柔置身於這滿是敵意和懷疑的目光中心,面色微微發白,但脊樑卻挺得筆首。
他迎著潘璋逼視的目光,眼神中帶著幾分苦澀,卻並無退縮,沉聲道:“潘將軍及諸位將軍的疑慮,高柔明白。”
“我身陷此地,又是高幹堂弟,空口白牙,確實難以取信於人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帶著一種悲愴與決然。
“高幹引匈奴入寇,屠戮河東,此乃人神共憤之舉!”
“我高柔讀的是聖賢書,若與此等國賊同流合汙,玷汙門楣,死後有何面目見先祖於地下?”
“今日願獻策,非為求生,更非為求榮,實乃心中一點未泯之義憤,不忍見河東百姓再遭塗炭,不忍見社稷被此等不臣不義之徒踐踏!”
他猛地抬頭,目光掃過眾將,最終定格在衛異身上,語氣斬釘截鐵。
“信與不信,皆在衛都督一念!”
“若疑我為詐,高柔甘願即刻引頸就戮,以死明志!”
“只求都督在我死後,能體恤我一片為國為民之心,盡力解救安邑軍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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