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異抬起了手,阻止了潘璋繼續說下去。
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高柔身上,看著他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身體,看著他緊閉雙眼卻依舊挺首的脖頸,更看著他之前提及匈奴暴行時,那無法偽裝的痛心與憤怒。
許久,衛異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,瞬間壓下了所有的雜音:
“文珪,諸位將軍,你們的擔憂,我明白。”
他走到高柔面前,目光如炬,彷彿要穿透他的內心。
“高文惠,我最後問你一次,你此舉,是為一己之私,還是真為河東公義?”
高柔猛地睜開眼,毫不避讓地迎著衛異的目光,每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。
“天地可鑑,日月可表!”
“只為公義!若存半分私心,天人共戮,身死族滅!”
“好!”衛異重重吐出一個字,猛地轉身,面對眾將,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軍統帥不容置疑的決斷與威嚴。
“我,信他!”
“都督!”潘璋等人還想再勸。
衛異抬手,以更強硬的姿態制止了他們,沉聲道:“我信的不是他高柔與高幹的血緣,我信的是他身為士人的風骨!”
“信的是他面對胡虜暴行時未曾泯滅的良知!”
“用人之道,疑人不用,用人不疑!”
“今日若因猜忌而拒此良策,坐視安邑軍民困守孤城,坐視國賊肆虐,我等與見死不救何異?”
“豈不令天下欲棄暗投明之士心寒?”
他環視眾人,目光銳利如刀:“況且,文珪所慮之風險,我豈能不知?”
“然用兵之道,在於出奇制勝!”
“高先生敢於在此情境下獻策,其計必有可取之處!縱有風險,亦值得一聽!”
“縱需擔當,亦由我衛異一力承之!”
他最後看向高柔,語氣無比鄭重:“高先生,請講!衛異與諸位將軍,洗耳恭聽!”
這一刻,高柔看著眼前這位力排眾議,將巨大信任和壓力一肩擔下的年輕都督,眼圈驟然一紅,心中激盪,難以自己。
他深吸一口氣,將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,再次開口時,聲音己然恢復了謀士的冷靜與清晰,只是微微的顫抖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。
“多謝都督信任!”
他先是對衛異深深一揖,然後才轉向眾將,緩緩將自己的計策道出。
“衛都督,潘將軍,諸位將軍……高幹、郭援雖有兩萬之眾,然其心不齊,其志各異……其糧草囤積於汾水南岸舊寨,守將鄧升,乃高幹心腹,能力平平,此乃敵軍命脈,亦是其最大弱點!”
他詳細闡述了“伴攻糧寨,引高幹分兵”,以及“偽造密信,使郭援生疑,按兵不動”的核心策略,並分析了高幹與郭援之間的貌合神離,以及此計成功的可能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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