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將軍府議事廳的喧囂與暗流暫時平息，但餘波卻在整個河北乃至更廣闊的地域擴散開來。
沮授心事重重地走出大殿，晚風吹拂著他略微花白的鬚髮，卻吹不散他眉宇間濃重的疑雲。
那個“荀諶”……
言談舉止看似合乎名士風範，所言策略也似乎切中要害，為河北著想。
但沮授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。
荀諶隱居多年，為何偏偏在河北新敗、主公暴怒的這個節骨眼上突然出現？
其言論看似穩妥，實則是在消磨主公趁怒進兵的銳氣，更隱隱將矛頭引向曹操與衛異可能存在的內部分歧……
這太像是為延緩我軍進攻、為曹操爭取時間而設的緩兵之計了！
“莫非……”一個驚人的念頭在沮授腦中閃過，讓他脊背發涼。
但他隨即搖了搖頭，沒有任何證據。
荀諶名望甚高，背後又是穎川世族，僅憑一絲虛無縹緲的首覺，根本無法說服此刻己被“妙計”打動的主公，反而會招來猜忌。
“唉，多事之秋，妖孽潛生啊……”
沮授望著鄴城晦暗的夜空，發出一聲無人聽見的長嘆，只能將這份疑慮深深埋藏，獨自承受那份先知般的無力感。
……
與此同時，劉備也接到了來前線的詳細戰報。
當他看到衛異以萬餘兵馬，連破顏良文丑，解河東之圍，逼退鞠義，斬獲無數時，他握著絹帛的手微微顫抖，臉上神色複雜到了極點，有震驚，有欽佩，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、深沉的懊悔。
侍立一旁的孫乾和簡雍見狀，互相對視一眼，孫乾小心翼翼地問道：“皇叔，聽聞您早年曾與這位衛都督有過一面之緣？”
劉備放下戰報，長長地嘆了口氣，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悵惘與苦澀。
“何止一面之緣……當年黃巾之亂爆發時，我與雲長、翼德招兵買馬，馳援皇甫嵩，路遇一少年正護衛一對落難母子，其人身手不凡，氣度沉穩，我見之心喜，曾誠心邀他同行，共討國賊……”
“那少年，便是今日的衛異，衛公振。”
他閉上眼睛，彷彿又看到了當年那個眼神清澈卻帶著超越年齡堅毅的少年郎。
“那時他言道需照顧家人，婉拒了我。”
“我雖覺可惜，卻也未強求……”
“誰曾想，短短數年，昔日雛鷹己振翅九天，翱翔於風雲之上，立下如此不世之功！”
“而我……”劉備話語一頓，後面的話化為一聲更沉重的嘆息。
“當年若知今日，即便綁，也要將他綁來軍中啊！”
“悔不該……悔不該當初輕易放手！”
簡雍寬慰道：“皇叔不必過於自責，此乃天意，強求不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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