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彌抱著姐姐,感受著她單薄肩膀的顫抖,心如刀割。
他笨拙地拍著衛唸的背,像小時候她安慰做噩夢的自己一樣,一遍遍重複著:“阿姐,不怕了,沒事了,有我在,以後誰也不敢再欺負你……”
他的聲音帶著哭腔,卻異常堅定。
這堅定的守護,如同一道溫暖的壁壘,將衛念從冰冷的絕望中一點點拉回。
她終於不再只是自責地哭泣,而是緊緊抓住弟弟的衣襟,彷彿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浮木。
一旁的丁夫人和衛思看著這一幕,也悄悄抹去眼角的淚水,心中稍安。
有衛彌這份不顧一切的維護,衛唸的心傷,總會慢慢癒合的。
就在長平侯府內親情流淌,慢慢撫平傷痕的同時,許都另一處府邸——孔融的宅院中,卻瀰漫著一種混合著劇痛、羞辱與死寂的氛圍。
孔融趴在床榻上,渾身如同被拆散後又胡亂拼接起來,每一寸骨頭,每一塊肌肉都在發出尖銳的抗議。
尤其是他的臉,腫脹如豬頭,青紫交加,連眼睛都只剩下兩條細縫,原本的清高文士形象蕩然無存。最讓他感到無比羞恥的是,他無法控制自己的口水。
嘴角不受控制地淌下涎水,沾染了鬍鬚和枕蓆。
他想抬手擦拭,可手指只是微微一動,牽扯到臉頰和手臂的傷處,便是鑽心的劇痛,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含糊的、帶著痛楚抽氣的呻吟。
“呃……”
侍立在一旁的僕從低垂著頭,不敢多看,更不敢上前擦拭。
他們試過,哪怕用最柔軟的絲絹輕輕觸碰,也會引得主人渾身痙攣,痛撥出聲。
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位昔日名滿天下的北海孔文舉,像一攤爛泥般癱在那裡,狼狽不堪,連最基本的體面都無法維持。
就在這時,僕從通報,太尉楊彪攜子楊修前來探望。
楊彪步入內室,聞到空氣中淡淡的血腥與藥膏混合的濁氣,再看到榻上孔融那副悽慘的模樣,饒是他宦海沉浮數十載,見慣風浪,心中也不由得一沉,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愕與凝重。
“文舉……你……何至於此啊!”楊彪快步上前,聲音帶著痛惜。
他雖與孔融在政見上未必完全一致,但同屬清流一脈,彼此敬重才學。
他實在想不通,以孔融的智慧與名望,為何會去公然羞辱衛異的姐姐,招惹那個如今在許都風頭最盛、也最是護短的年輕煞星。
孔融聽到老友的聲音,腫脹的眼縫努力想睜開,卻只是徒勞。
他想說話,可嘴唇稍微蠕動,便是撕裂般的痛。
他只能從喉嚨裡發出嗬嗬的、意義不明的聲響,更多的口水不受控制地沿著嘴角滑落,滴在枕上。
楊修跟在父親身後,年輕俊朗的臉上雖然也努力做出沉重的表情,但那雙過於靈動的眼眸中,卻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……甚至是一絲輕蔑。
他素來機敏,善於察言觀色,更對所謂的“名士風度”有著自己的見解。
看到孔融此刻連話都說不清的慘狀,他心中那份對盛名之下其實難副的懷疑,不禁又加深了幾分。
楊彪俯下身,儘量靠近,沉聲道:“文舉,你……你怎會如此不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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