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積攢了許久力氣，忍著全身如同被車輪碾過般的劇痛，以及臉頰牽扯帶來的眩暈，終於從腫脹的唇齒間，擠出了幾個模糊不清、卻帶著血淚教訓的字：
“衛……衛異……瘋……瘋子……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積蓄著最後的氣力，用盡全部意志，對著楊彪父子所在的方向，嘶啞地、一字一頓地警告：
“絕……絕不可……招……招惹……”
這話說完，他彷彿耗盡了所有精力，癱軟下去，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無法控制的口水橫流。
楊彪看著老友這副模樣，聽著這用慘痛代價換來的警告，面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。
他沉默了許久，最終也只是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。
他拍了拍孔融沒有受傷的肩膀，低聲道：“文舉，且安心養傷吧……萬事，待傷好後再說。”
這安慰顯得如此蒼白無力。
楊彪心中明鏡似的，經此一事，孔融的名聲算是徹底毀了。
不僅是被打的恥辱，更是那句汙人清白的言論坐實了他“口德有虧”，往日積累的清望，在這一刻土崩瓦解。
而衛異……他當真是曹操手中最鋒利、也最肆無忌憚的一把刀！
這把刀，不僅對敵人狠，對任何敢於觸碰其逆鱗的人，同樣毫不留情！
楊彪父子沒有停留太久，安慰幾句後便起身告辭。
走出孔府，坐上馬車，離開了那令人壓抑的氛圍，楊修終於忍不住，年輕氣盛的臉上露出了些許不以為然，低聲對父親感慨道：“父親，早聽聞孔文舉西歲讓梨，名動天下，才華橫溢，辯才無礙，乃士林楷模。”
“如今看來……盛名之下，其實難副。”
“竟因一時口舌之快，招致如此奇禍，豈是智者所為？”
楊彪閉著眼睛，靠在車壁上，臉上滿是疲憊。
他沒有首接回答兒子的話，只是緩緩道：“德祖，今日之事，你需謹記。”
“許都水深，非比尋常。”
“有些人，可以道理計，可以權勢衡。”
而有些人……如衛公振者，其行事只問本心，護其羽翼，不容絲毫侵犯。”
“其勢己成，其鋒正銳，避之，方為上策。”
他睜開眼，看著兒子聰慧卻略顯鋒芒的眼睛，語重心長地補充道：“孔文舉之下場，便是前車之鑑。”
“莫要以為才智過人，便可睥睨一切。”
“在這許都，有時候，武力與決心，比道理和名望，更……首接有效。”
楊修聞言，若有所思，但眼神深處的那抹不服與躍躍欲試，並未完全消散。他只是點了點頭，應道：“孩兒明白了。”
馬車碾過青石板路，轆轆向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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