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昂的手溫暖而有力,輕輕包裹著衛思微涼的指尖,那溫度彷彿能透過皮膚,一首熨帖到她動盪不安的心底。
他看著眼前這張在孝服映襯下愈發清麗絕倫的臉龐,聲音放得極柔,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。
“思兒,你好生休養,勿要過度哀傷,損了身子。”
“待公振表哥安然出獄之日,便是我曹子脩三媒六聘,風風光光迎你過門之時。”
她溫婉地點了點頭,蒼白的臉上終於泛起一絲屬於少女的、真實的紅暈。
她想了想,輕聲道:“殿下厚愛,思兒無以為報。”
“這段時日守孝,不敢娛樂,唯有時常向蔡琰嫂子請教琴藝,略解心緒。”
“殿下若不嫌棄……思兒願為殿下撫琴一曲,以表謝意。”
她的話語帶著幾分羞澀,卻也落落大方。
曹昂眼中閃過驚喜,立刻道:“早聞蔡大家琴藝冠絕天下,思兒能得她指點,必然不凡。”
“昂願洗耳恭聽。”
靈堂旁原本就設有一間靜室,供守孝之人偶爾休憩、撫琴靜心。
衛思引著曹昂入內,在母親的幫助下,淨手,焚香,端坐於琴前。
她纖細的手指輕輕落在琴絃上,微閉雙眼,深吸一口氣,再睜開時,眸中己是一片沉靜。
指尖撥動,清越空靈的琴音流淌而出,並非哀怨之調,而是一曲《猗蘭操》,旋律高潔悠遠,隱隱帶著一股不屈於困厄、期待春風的韌勁。
曹昂靜靜地聽著,看著燭光下那張專注而美好的側臉,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滿足與愛憐。
他知道,他選擇的這位女子,不僅容貌出眾,孝心可嘉,內心更有著如蘭般的高潔與堅韌。
這一刻,靈堂的肅穆與靜室的溫馨奇異地交融在一起,構成了一幅亂世中難得的美好畫卷。
相較於此處的脈脈溫情,許都皇宮深處,卻是另一番光景。
天子劉協獨坐在空曠的殿宇中,窗外是沉沉的夜色,如同他此刻的心境。
當內侍小心翼翼地稟報了孔融被衛異當街毆打成重傷、顏面盡失的訊息後,他沉默了許久,最終只是無力地抬起手,揉了揉突突發痛的額角。
一種深沉的疲憊和無奈幾乎要將他淹沒。
孔融,曾是這朝堂上少數還敢發出不同聲音的名士,是他身為天子,所能感受到的、對抗曹操權勢的微弱象徵之一。
可現在,曹操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刀,用最粗暴、最不留情面的方式,硬生生折斷了。
他想起不久前,董貴人……
他那懷有身孕的董貴人,是如何在他面前,被曹操的人強行拖走,最後連同那未出世的孩子,一起慘死。
那一刻,他所有的天子威儀,所有的幻想,都被徹底擊碎。
他清楚地意識到,自己守不住這劉氏的江山,甚至守不住身邊親近之人的性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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