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都,丞相府。
當倉亭津大捷的軍報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呈送到曹操案頭時,他正在與郭嘉、荀攸等人商議春耕與糧秣調配之事。
展開軍報,衛異那熟悉的、沉穩中透著鋒芒的筆跡映入眼簾,詳細陳述了夜襲破敵、陣斬無算、繳獲糧草軍械堆積如山,並己完全控制倉亭津渡口的經過。
“好!好!好!”
曹操猛地從座位上站起,連道三聲好,洪亮的笑聲震得樑上微塵簌簌而下。
“公振果然不負孤之所望!”
“雷霆一擊,盡殲袁譚主力,拿下倉亭津!”
“此戰,當記首功!哈哈哈!”
他撫掌大笑,臉上洋溢著毫不掩飾的興奮與自豪。
倉亭津一失,河北門戶洞開,戰略主動權己牢牢掌握在他手中。
更重要的是,衛異此戰打得極其漂亮,不僅軍事上取得完勝,更利用張郃、高覽狠狠打擊了袁軍計程車氣,誅心之策運用得淋漓盡致,展現出超越年齡的成熟與老辣。
帳下郭嘉、荀攸等人也紛紛露出笑容,向曹操道賀。
倉亭大捷,意味著困擾曹操多年的北方強敵,終於到了可以徹底解決的時刻。
就在這喜慶的氛圍中,一名身著普通文吏服飾、毫不起眼的人悄無聲息地步入廳堂,將一枚小小的、封著火漆的竹管恭敬地呈給近侍。
近侍驗看後,臉色一肅,立刻轉呈曹操。
曹操笑聲漸歇,接過竹管,捏碎火漆,取出內裡一卷薄絹。
目光快速掃過,上面是潛伏在鄴城的丁斐以密語寫就的緊急情報——袁紹,己於日前病逝於鄴城大將軍府,死前得知倉亭兵敗,嘔血而亡,袁尚己秘不發喪,正與審配、逢紀等人密謀。
看到這個訊息,曹操臉上的興奮之色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。
他緩緩坐回椅中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捲薄絹,目光變得有些悠遠,彷彿穿透了時空,回到了少年時光。
本初……死了。
那個曾經與他一起在洛陽飛鷹走狗、縱情聲色的貴胄公子。
那個在月下曾與他慨言“吾南據河,北阻燕、代,兼戎狄之眾,南向以爭天下,庶可以濟乎”的雄心勃勃的兄長。
那個與他相愛相殺、糾纏半生,既是摯友又是最強對手的袁本初……就這樣,在眾叛親離、子嗣相爭的淒涼中,走完了的一生。
一股混雜著感慨、悵惘,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兔死狐悲的情緒,在曹操心頭瀰漫開來。
他低聲喃喃,像是在對眾人說,又像是在自言自語:“想不到,本初英雄一世,臨了……卻落得這般結局……可嘆,亦可悲。”
堂內一時寂靜,郭嘉、荀攸等人皆默然。
他們理解曹操此刻複雜的心境,那是超越了單純敵我的一種對故人、對時光、對命運無常的嘆息。
片刻,曹操搖了搖頭,彷彿要將這不合時宜的感傷甩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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