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郃與高覽卸去沾滿血汙與塵土的甲冑，只著一身單薄的內襯戰袍，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，步履沉重地走向中軍大帳。
那短短的幾十步路，卻彷彿有千鈞之重，每一步都踏在碎裂的尊嚴與冰冷的失望之上。
帳簾掀起，一股混合著怒火與壓抑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袁紹高踞主位，臉色鐵青，胸膛仍在劇烈起伏。
郭圖侍立一旁，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。
其餘文武分列兩側，大多垂首斂目，不敢與他們對視，唯有沮授，投來一道複雜難言、飽含憂慮與無奈的目光。
“罪將張郃（高覽），拜見主公！”二人單膝跪地，垂首抱拳。
回應他們的，是袁紹如同火山爆發般的咆哮與痛罵，那聲音尖銳而失控，充滿了遷怒與無能狂怒：
“拜見？！”
“你們還有臉來見孤？！”
“兩萬大軍！孤予你們兩萬精銳！讓你們去攻打曹賊那‘空虛’的營寨！”
“你們倒好！給孤損兵折將，大敗而回！”
“你們是去打仗還是去遊山玩水？！啊？！”
袁紹猛地抓起案几上的一卷竹簡，狠狠摔在二人面前，竹簡嘩啦散落一地。
“廢物！都是廢物！”
“淳于瓊是廢物！你們也是廢物！”
“枉孤平日裡還覺得你二人是可用之才，竟如此不堪大用！”
“簡首辜負了孤的信任！葬送了我軍的大好時機！”
他根本不問戰場具體情況，不問曹軍是如何埋伏，不問將士們是如何浴血奮戰，只是一味地將所有失敗的責任、所有的怒火，都傾瀉在眼前這兩個“敗軍之將”身上。
那辱罵的字眼，如同淬毒的鞭子，一下下抽在張郃和高覽的心上。
高覽性格剛烈，聽得額頭青筋暴起，拳頭攥得咯咯作響，幾乎要按捺不住起身反駁，卻被身旁的張郃用眼神死死按住。
張郃低著頭，看不清表情，但緊咬的牙關和微微顫抖的肩膀，洩露了他內心極致的屈辱與悲憤。
他聽著袁紹那毫無道理、全然不顧事實的斥責，想起戰場上那些奮勇拼殺、最終卻倒下計程車卒，再想到自己二人為袁氏基業立下的汗馬功勞……一股冰寒徹骨的涼意，從心底蔓延至西肢百骸。
不值得……真的太不值得了！
也不知罵了多久，首到袁紹自己也感到口乾舌燥，氣喘吁吁，他才勉強停下，揮揮手，如同驅趕蒼蠅般厭惡地說道：“滾下去！各自回營，閉門思過！沒有孤的命令，不得擅離！待孤查明情況，再行處置！”
所謂的“查明情況”，不過是一句空話。所謂的“處置”，結局幾乎可以預見。
張郃和高覽默默起身，甚至沒有再看袁紹一眼，默默地、僵硬地行了一禮，然後轉身，走出了這座令他們感到窒息的大帳。
身後，似乎還隱約傳來郭圖那諂媚而又陰險的聲音：“主公息怒，保重身體要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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