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而,你們不瞭解主公的性子啊。”
他望向牢房那扇小窗外透進的微弱光線,彷彿在看一個既定的結局。
“主公外多寬和,而內多忌刻,尤好顏面。”
“若此番官渡得勝,他心中歡喜,或可彰顯其大度,或許會念在我往日微功,饒我一命,甚至假意釋放,以示寬宏。”
他的話語頓了頓,語氣變得無比沉重與肯定:“然今既大敗而歸,損兵折將,威望掃地,其心中之羞愧、之憤怒,正無處發洩!”
“他豈能容我這樣一個早己預見其敗、並曾激烈反對他出兵的‘烏鴉嘴’活在世上,時時刻刻提醒他的失敗,彰顯他的錯誤?”
“若我活著,便是他決策失誤、剛愎自用的活證!”
“為了他的顏面,他……必殺我無疑!”
這番冷靜而絕望的分析,如同冰水澆頭,讓周圍所有抱著希望的人都愣住了,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。
果然,大將軍府內,郭圖那番挑撥離間的話,如同一點火星,瞬間點燃了袁紹心中積壓的所有羞憤與戾氣!
“田豐老兒!安敢如此!!”
袁紹猛地一拍案几,霍然起身,臉色因極致的憤怒而漲紅,隨即又轉為駭人的青白,他渾身顫抖,指著門外,聲音扭曲地咆哮道。
“他以為他是誰?!竟敢妄測孤心!竟敢……”
“竟敢看孤的笑話!孤敗了又如何?!”
“輪不到他來譏諷!來人!傳孤令!即刻去大牢,將田豐……”
“將田豐給孤就地正法!取其首級來見!孤要他死!立刻!馬上!”
那咆哮聲充滿了歇斯底里的瘋狂與不容置疑的殘忍。
帳內眾人噤若寒蟬,無人敢在這時觸其逆鱗。
唯有郭圖,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逞之色。
命令迅速被傳達下去。
而就在傳令兵衝出府邸,奔赴大牢的同時,席間一首沉默不語的“荀諶”,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。
他心中念頭飛轉:田豐是河北極具影響力的名士,其生死關乎士林人心向背。
袁紹此舉,無疑是自絕於河北士人,對曹操而言是大利。
但若能在此之前,與田豐有所接觸,或許能獲取更多河北內部情報,甚至……為將來謀劃。
他立刻起身,對著暴怒未息的袁紹拱手,語氣沉穩地道:“主公息怒。”
“田豐狂悖,罪該萬死。”
“然其畢竟曾為幕僚,名望素著。”
“驟然殺之,恐惹物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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