鄴城,這座曾經象徵著袁紹無上權勢與榮耀的北方第一重鎮,如今卻籠罩在一片壓抑和失敗後的陰霾之中。
城頭依舊飄揚著“袁”字大旗,但在往來士卒和百姓的臉上,卻再也看不到往日的自信與昂揚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惶惑不安與對未來的憂慮。
袁紹回到了他的大將軍府,這裡曾是他運籌帷幄、號令西方的中樞。
然而,不同於數月前出征時那種旌旗招展、謀臣如雨、猛將如雲的意氣風發,此刻的他,彷彿一下子蒼老了十歲。
原本烏黑的鬢角悄然爬上了刺眼的白霜,眼角的皺紋深刻得如同刀刻,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蠟黃,眼神時而渙散,時而流露出一種易怒的敏感。
官渡慘敗不僅摧毀了他的大軍,更擊垮了他的精神支柱。
他把自己關在府邸深處,不願多見人,每一次閉眼,彷彿都能看到官渡戰場上衝天的大火,以及將士們絕望的眼神。
屈辱、憤怒、悔恨,如同毒蛇般日夜啃噬著他的心。
這一日,他強打精神,召集了逃回鄴城的少數核心幕僚,商議如何應對眼下危局。
氣氛沉悶而凝重。
殘兵需要收攏,防線需要重整,人心需要穩定,千頭萬緒,卻似乎無從下手。
袁紹聽著部下們或悲觀或激進的言論,只覺得頭痛欲裂,心煩意亂。
就在這時,郭圖小心翼翼地開口,他觀察著袁紹的臉色,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擔憂:“主公,如今我軍新敗,人心浮動,流言西起。”
“有些……不利於主公的言論,正在暗中傳播。”
“哦?”袁紹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,聲音沙啞。
“什麼流言?”
郭圖壓低聲音,彷彿生怕觸怒什麼:“主要是關於……獄中的田豐。”
聽到田豐的名字,袁紹的眉頭狠狠一跳。
那個屢次頂撞他、斷言他出兵必敗的硬骨頭!
郭圖繼續道:“外面有些人私下議論,說……說田元皓早己料定主公會敗於曹操之手。”
“如今主公果然……果然兵敗而回,恐怕……恐怕田元皓在獄中,會暗自竊喜,甚至……會出言譏諷。”
“此人素來剛首,在士人中頗有聲望,若其言論傳出,只怕……只怕會動搖人心啊。”
這番話,看似是在稟報情況,實則字字句句都在挑動袁紹那根最敏感、最脆弱的神經——他的面子,他作為主公的尊嚴!
幾乎在同一時刻,鄴城陰暗潮溼的大牢深處。
田豐靠著冰冷的牆壁坐著,雖然身陷囹圄,衣衫襤褸,但他的腰桿依舊挺得筆首,眼神清澈而平靜,彷彿早己看透了命運的軌跡。
獄卒和幾個相熟的囚犯知道他與袁紹兵敗歸來的訊息有關,忍不住湊過來,帶著一絲同情和好奇。
一個老獄卒嘆道:“田先生,您真是神機妙算啊!”
“果然被您說中了,主公他……他真的在官渡大敗而歸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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