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軍大帳內,燈火通明。
衛異展開那捲做工精美的絹帛,目光快速掃過其上袁尚那略顯急促卻依舊努力保持工整的字跡。
看著信中那些“兄弟鬩牆,親者痛仇者快”、“願以河北之主之位相讓”、“奉他為兄為主,絕無二心”的言辭,衛異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將信遞給身旁的辛毗,輕笑道:“佐治,你來看看。”
“沒想到你這舊主袁顯甫,到了這生死關頭,倒是難得地顯出了幾分‘容人之量’和‘果斷’?”
“為了活命,連唾手可得的位子都肯讓了。”
“單論這份能屈能伸,若是早先給他機會,加以磨礪,未必就比他那眼高手低的父親差多少。”
辛毗接過信,仔細看了一遍,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,只有一絲對袁氏最終淪落至此的淡淡悲哀。
他放下絹帛,看向衛異,目光清明而冷靜。
“都督,此乃窮途末路之下的哀鳴罷了,做不得數。”
“袁尚此人,驕矜刻薄入骨,今日若能渡過難關,他日必反噬其兄,手段只會更酷烈。”
“如今,關鍵不在於袁尚如何想,而在於……袁譚會如何選。”
他微微前傾身體,聲音壓低,帶著謀士的縝密與決斷:“都督不妨將計就計,將此信,‘原封不動’地送到袁譚手中。”
“哦?”衛異挑眉,示意他繼續說下去。
辛毗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,繼續道:“我們便看看,這位口口聲聲要借我軍之力報仇的袁大公子,在得知其弟願意讓出一切求和時,是會選擇繼續‘忠心’於我軍,還是會……動搖?”
“甚至,心懷叵測?”
他抬起手,做了一個乾淨利落的斬殺動作,語氣平淡卻帶著寒意:“若他收到信後,依舊按照原計劃進軍,或主動將信呈送都督,表明心跡,那或許還可暫且留用,以安河北部分人心。”
“若他……暗中與袁尚勾結,妄圖行那陣前倒戈、內外夾擊之舉……”
辛毗沒有再說下去,但意思己經不言而喻。
衛異聽著辛毗的分析,嘴角那抹笑意逐漸擴大,最終化為一聲帶著讚許的輕笑。
他撫掌道:“佐治此計甚妙!正合我意。”
“與其整日提防這頭心懷怨毒、隨時可能反噬的餓狼,不如給他一個機會,讓他自己把脖子伸到鍘刀之下。”
“也好叫天下人看看,背信棄義、引狼入室者,終將自食其果。”
他當即喚來親信,低聲吩咐一番。
那名親信領命,帶著那封原本要送給袁譚的密信,以及衛異“無意中”截獲此信並要求袁譚“便宜行事、以表忠心”的指令,快馬加鞭趕往袁譚軍前。
……
袁譚軍前鋒營地,氣氛壓抑。
數千殘兵敗將駐紮於此,士氣低迷,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對未來的茫然與恐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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