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袁尚倉皇北遁後不久,或許是出於戰術調整,或許是故意施壓,曹軍震耳欲聾的霹靂車轟鳴聲和狂猛的攻勢,竟驟然停歇了下來。
戰場出現了短暫的、令人窒息的寂靜,只有燃燒的噼啪聲和傷兵痛苦的呻吟在空氣中瀰漫。
硝煙略微散去,露出鄴城殘破的輪廓和城頭那些驚魂未定、滿面煙塵血汙的守軍身影。就在這時,曹軍陣中,一騎緩緩而出,馬背上的正是剛剛被衛異派人護送回來的辛毗。
他強忍著兄長可能遭遇不測的悲痛與對審配的憤怒,深吸一口氣,運足中氣,向城頭高聲呼喊:
“城上的河北將士們聽著!我乃辛毗辛佐治!”
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到城頭,引起一陣騷動。
許多守軍都認識這位河北名士。
“袁本初英雄一世,然其身後,二子不肖,內鬥不休,致使山河破碎,基業崩毀!此乃天數,非戰之罪!”
“如今袁尚己棄城而逃,爾等父母妻兒皆在城中,何必再為這己傾之廈殉葬?”
“曹丞相奉天子以令不臣,求賢若渴,寬厚待人!”
“官渡之後,降者如張郃、高覽、鞠義、牽招皆得重用,待遇更勝往昔!”
“放下兵器,開城歸順,既可保全性命,與家人團聚,亦可為天下安定效力!”
“若再負隅頑抗,待城破之日,玉石俱焚,悔之晚矣!為袁家赴死,不值得啊!”
辛毗的話語懇切,首指人心,更是點破了袁尚己逃的殘酷現實。
城頭守軍聞言,面面相覷,恐慌和動搖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,許多人眼中露出了求生和猶豫的神色。
頑抗的意志,在這番話和殘酷的現實面前,開始冰消瓦解。
“辛毗——!你這背主忘義的無恥小人!安敢在此蠱惑軍心!”
一聲暴怒的厲喝從城頭傳來,如同驚雷炸響。
只見審配鬚髮戟張,面目猙獰,親自押著被捆縛的辛評出現在垛口之前。
他一手揪住辛評的頭髮,迫使這位滿臉悲憤卻一言不發的謀士將頭探出城垛,另一手持著尚在滴血的長劍,指向城下的辛毗。
“看看!這就是你背主投敵的好兄弟!”審配對著城上城下的所有人咆哮。
“爾等可知,正是此獠,蠱惑牽招叛變,斷我臂膀!”
“更是他,早將家眷秘密送往許都,其心可誅!”
“辛評留此,不過是掩人耳目,充當內應!”
“此等不忠不義之家,有何顏面在此大放厥詞!”
他這番顛倒黑水的指控,帶著無盡的恨意,試圖將所有的失敗責任和怨恨都轉嫁到辛氏兄弟身上。
辛評被強迫著看向城下的弟弟,兄弟二人目光在空中交匯。
辛評眼中沒有責怪,只有一絲瞭然和深沉的悲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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