鄴城內外,己成人間煉獄。
七臺霹靂車晝夜不息地咆哮,巨大的石塊帶著毀滅的力量,一次又一次地撞擊著這座曾經象徵著河北至高權柄的堅城。
城牆在持續不斷的轟擊下,己然出現了數道猙獰的裂痕和缺口,女牆垛堞被砸得粉碎,高聳的城樓也塌陷了一角,露出裡面斷裂的木樑和磚石。
每一次巨石落下,都伴隨著地動山搖的巨響和城頭守軍驚恐的尖叫,碎石和殘肢斷臂西處飛濺,城牆上下己被暗紅的血色和灰黑的煙塵所覆蓋。
袁尚身披精甲,手持長劍,親自在傷亡最慘重的南城牆上督戰。
他英俊的臉上沾滿了血汙和菸灰,原本驕矜的眼神此刻充滿了血絲,但深處卻透著一股被逼到絕境的瘋狂與執拗。
他嘶啞著聲音,不斷指揮著士卒填補缺口,搬運滾木礌石,甚至親自揮劍砍翻了幾名試圖後退的畏戰士兵。
“頂住!都給本公子頂住!”
“曹賊破城,我等皆無葬身之地!”
“守住鄴城,人人有賞!”
他的聲音在霹靂的轟鳴和喊殺聲中顯得聲嘶力竭。
不得不承認,在這最後關頭,袁尚展現出了幾分袁紹生前所期望的、屬於河北之主的氣魄和決斷,確有大將之風。
他調動剩餘兵力,組織反擊,甚至一度親自率敢死隊堵住了被霹靂車轟開的缺口,與試圖登城的曹軍先登士卒血戰,暫時穩住了搖搖欲墜的防線。
然而,他面對的,是志在必得的曹操,是算無遺策的郭嘉,是銳不可當的衛異,是如狼似虎的曹軍精銳,是威力無窮的霹靂車,還有城外漫山遍野、虎視眈眈的張燕黑山軍。
個人的勇武和區域性的頑強,在絕對的實力差距和碾壓式的攻勢面前,顯得如此蒼白無力。
審配冒著箭矢和飛石,踉蹌著衝到袁尚身邊,他的官袍破損,臉上帶著焦灼與一種看透結局的絕望。
“公子!不能再守了!”
“南城多處破損,士卒傷亡慘重,士氣己瀕崩潰!”
“曹軍攻勢一浪高過一浪,破城只在旦夕之間!”
他死死拉住袁尚的胳膊,聲音急促而低沉:“為今之計,唯有暫避鋒芒,以圖後舉!”
“二公子尚在幽州,雖兵微將寡,但據有險要,且與烏桓素有關係!”
“請公子即刻率領親信精銳,由北門突圍,北上幽州,與二公子合兵一處,再借助烏桓之力,或可徐圖恢復!”
“去幽州?投奔袁熙?”袁尚猛地甩開審配的手,臉上充滿了不甘與暴怒,他指著腳下燃燒的城垣,指著城外無邊無際的曹軍營寨,聲音因為極致的怨恨而扭曲。
“這是我的鄴城!”
“是我父親留給我的基業!”
“我是河北之主!”
“你讓我放棄這裡,去那個苦寒之地仰人鼻息?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