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配渾身是血,拄著捲刃的長劍,艱難地穩住身形。
他環顧西周,身邊還能站立的親兵己寥寥無幾,城頭上到處是曹軍的旗幟和蜂擁而至的敵軍。
完了,鄴城,終究是守不住了。
他的目光越過廝殺的戰場,投向遙遠的北方,那裡是袁尚逃亡的方向,也是袁氏最後一絲希望所在。
一股悲壯決絕之氣湧上心頭,他深吸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空氣,用盡最後的力氣,發出一聲震撼人心的吶喊:
“我主向北——”
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,在混亂的戰場上竟短暫壓過了喊殺聲。
“吾——絕不朝南而死!!”
話音未落,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,審配毅然調轉劍鋒,將那柄伴隨他征戰、沾滿血汙的長劍,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!
“呃……”他發出一聲悶哼,身體劇烈一顫,但依舊頑強地站立著,怒目圓睜,死死盯著南方曹操望車的方向,彷彿要用這最後的姿態,表明他至死不變的立場。
片刻後,他才緩緩向後倒下,氣絕身亡,倒在了他誓死捍衛的鄴城城頭。
隨著審配的自刎,城頭上最後一點有組織的抵抗也宣告終結。
那面歷經戰火、殘破不堪的“袁”字大旗,在一聲令人牙酸的斷裂聲中,轟然倒塌,摔落在瓦礫之中,象徵著河北袁氏統治的正式落幕。
緊接著,沉重的鄴城南門,在城內殘餘守軍絕望而麻木的目光中,被從內部緩緩開啟。
曹軍如同決堤的洪水,吶喊著湧入這座河北第一堅城。
曹操在眾將簇擁下,策馬進入鄴城。
行走在寬闊筆首、遠超許都的街道上,看著兩旁雖然驚恐但依舊能看出昔日繁華輪廓的屋舍樓宇,以及那座宏偉壯觀的大將軍府,曹操不禁勒住馬韁,由衷地發出感慨:
“好一座鄴城!如此氣派,如此雄偉,遠勝許都多矣……孤今日方知,為何當年那般多名士俊傑,皆願投奔本初麾下。”
言語之中,既有對袁紹曾經擁有的基業的複雜追憶,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羨慕與即將擁有它的豪情。
荀攸在一旁冷靜地提醒道:“丞相,鄴城新下,人心未定,袁氏餘孽尚存。”
“當務之急,是迅速穩定局勢,肅清殘敵,安撫百姓,恢復秩序。”
曹操收回目光,點了點頭,但一個新的、更加宏大的念頭在他心中迅速成型。
他望著這座格局宏大、地理位置優越的城池,沉聲道:“公達所言甚是。”
“不過……孤觀此城,北控燕代,南扼河洛,西連並汾,東接青齊,實乃天下樞要,王霸之基也!”
他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,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。
“傳令,即日起,孤之行轅,丞相府之重心,便設於鄴城!”
“許都雖為帝都,然鄴城更利統籌北方,經略河北,亦可……遠距離拱衛天子。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遠距離”三字,其中深意,身邊心腹謀臣自然領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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