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渴望認同，卻又害怕期待，更恐懼失敗。
衛茲將衛異這瞬間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。
從燃燒的渴望到驟然冷卻的自我懷疑，那低垂的眼睫，微微顫抖的肩頭，以及那句輕得幾乎被風吹散的“我可以嗎”，都讓這位見慣風浪的世家子心中一震。
他立刻明白了。
這孩子，空有稟賦，內心卻因出身經歷，揹負著沉重的枷鎖。
他缺乏的，不僅僅是技藝的指引，更是信心的建立。
衛茲非但沒有失望，心中那份惜才之心反而更盛！
璞玉蒙塵，尚需打磨；心志蒙塵，更需良師點撥！
他沒有立刻用空泛的鼓勵去回應，而是再次上前一步，伸手，輕輕按在了衛異略顯單薄，卻己能感受到堅實肌肉線條的肩膀上。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。
“孩子，看著大伯的眼睛。”
衛茲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、能穿透迷霧的力量。
衛異下意識地抬起頭，撞進了衛茲那雙深邃而充滿智慧的眼眸中。
那裡面沒有嘲諷，沒有敷衍，只有無比的認真和一種近乎篤定的信任。
“我衛茲，遊歷西方，見過的人不算少。”
衛茲一字一句，清晰地說道，“可以說一眼便能看清此人是否有才，但如你這般年僅八歲，便有如此神力，心志堅韌，懂得隱忍，更難得的是，眼神清澈，胸有驚雷而面如平湖者，寥寥無幾！”
他頓了頓，加重了語氣：“你說你可不可以？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——你可以！絕對可以！”
“你的天賦很好，是無數人求都求不來的的！你所欠缺的，不過是有人為你指明方向，傳授你方法，錘鍊你的意志！而這些——”
衛茲的手在衛異肩上用力按了按，道:“正因如此你需要一位指引你走向正確的老師，你大伯不才，是當今大儒蔡邕的學生，你要相信自己，你有為將之才，大伯也會幫你將你這份潛質變成現實。”
他收回手，負手而立，身形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挺拔，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從容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:“現在，大伯再問你一次，衛異，你願不願意，拜我為師，隨我學習這文武之道，去看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？”
衛異怔怔地看著衛茲，看著他眼中那毫無保留的肯定與期待，感受著肩膀上殘留的、帶著溫度的力度。
內心深處那冰封的自卑，似乎被這堅定的信任鑿開了一道裂縫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將心中那翻騰的自卑與恐懼強行壓下。
他再次後退，這一次，他的動作不再有絲毫猶豫，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。
他整理衣袍，屈膝，俯身，叩首。
動作比剛才更加流暢，更加堅定。
“弟子衛異，”他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，卻比之前響亮了許多，清晰地迴盪在小院中，“拜見老師！”
他的額頭觸及地面，不再僅僅是禮儀，更像是一種誓言，一種對過去的告別，一種對未來的承諾。
他或許依舊自卑，依舊會自我懷疑，但至少在此刻，他選擇了抓住這隻伸向他的手，選擇了去相信，那個看似遙不可及的夢想，或許，真的有實現的可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