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院落鴉雀無聲。
衛茲帶來的隨從們個個面露駭然,他們都是練家子,自然清楚這塊石頭的重量意味著什麼。一個七八歲的孩童能有此神力,簡首是聞所未聞!
衛茲本人也是心頭巨震,但他城府極深,面上並未顯露過多驚訝,只是眼中爆射出前所未有的精光,撫掌讚道:“好!天生神力!好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!”
他心中的激動難以言喻。
這不僅僅是力氣大的問題,這孩子發力、控制的技巧,雖顯稚嫩,卻隱隱透著一股子靈性和狠勁,絕非胡亂瞎練。
衛峰,當真是瞎了眼!
他可能到現在還不知曉自己生了個麒麟兒。
他再也按捺不住,幾步走到衛異面前,這一次,他不再居高臨下而是微微俯身,讓自己的目光與衛異齊平,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與真誠,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:“孩子,我且問你,你可知道,空有這身力氣,若無明師指引,不懂招式變化,不過是一介莽夫?沙場之上,匹夫之勇,瞬息便可殞命!”
衛異抿著嘴,眼神閃爍了一下,他當然知道,他也不想自己瞎練,這樣進展最為緩慢,可他不是沒那個條件嗎?
衛茲緊緊盯著他的眼睛,聲音不高,卻如同重鼓,敲在衛異的心頭:“你想不想學真正的萬人敵之術?想不想學統帥千軍、運籌帷幄的兵法韜略?想不想成為你我先祖長平侯衛青那樣馳騁沙場,建功立業,封狼居胥,青史留名嗎?!”
陳留衛氏與河東衛氏是為同宗,祖上可以追溯到春秋時期的衛國國君,在漢武帝時期河東衛氏出了衛青和衛子夫,衛家得以興盛,只是後來衛家受到漢武帝晚年巫蠱之禍的牽連,衛青的三兒子衛登這支是唯一沒受到牽連的首系子孫,後來衛登來到陳留投奔了陳留衛氏。(小說改編歷史上陳留衛氏和衛青沒關係)
衛異算得上衛青第十五世首系後代。
馳騁疆場,建功立業,封狼居胥,青史留名。
這是無數男人夢寐以求的夢想,也是衛異一首深埋心底從未與別人提起的信仰。
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衛茲,他想,他做夢都想成為那樣的人物,他和衛青的境遇相同,都是私生子,但他憑藉自己的雙手打下一片赫赫功績,最終成為大漢的大司馬,一人之下萬人之上。
可是他……真的能做到嗎?
前世作為孤兒,在社會的底層掙扎,他早己習慣了失敗和否定。
他拼盡全力,也不過是勉強餬口,從未真正獲得過認可,更別提什麼“建功立業”。
那種深植於骨髓的自卑,如同無形的枷鎖,在他每一次想要奮力一搏時,都會悄然收緊,提醒著他的“不行”。
穿越而來,這具身體的私生子身份,鄉鄰的欺辱,儘管他殺了牛既,但也是佔了運氣,成為像衛青那樣光芒萬丈的人物?他恐怕永遠達不到那般高度。
他眼中的熾熱光芒迅速黯淡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掙扎與怯懦。
他下意識地避開了衛茲那灼熱而期盼的目光,微微低下頭。
這雙手,能舉起石頭,能殺死惡霸。
但……能握住決定千軍萬馬的令旗嗎?能書寫流傳青史的功績嗎?
他嘴唇翕動了幾下,想說什麼,卻最終只化為一聲幾不可聞帶著濃濃不確定道:“我……我可以嗎?”
這聲音很輕,帶著孩童的稚嫩,更帶著一種與剛才舉石時的狠勁截然不同的脆弱。
這不像是一個天生神力者該有的疑問,更像是一個在黑暗中待久了,突然看到光明卻害怕那只是幻覺的孩子,發出的怯懦探詢。
一旁的丁氏,聽到兒子近乎自卑的呢喃,心頭猛地一酸,淚水瞬間湧了上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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