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茲對這小子如此看重,他甚至有些懷疑這小子是衛茲的私生子。
“這點毋庸置疑,我特意派人查了八年前那件事,說了不怕你笑話,當年衛峰獻上的破解瘟疫之法是從丁氏手裡騙來的。”
文稷聞言嗤笑一聲,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:“衛峰那人,趨炎附勢,鑽營取巧,看似精明,實則骨子裡少了一份硬氣與擔當。為攀附劉岱,能做出休棄髮妻、驅趕親兒女之事,其心性之涼薄軟弱令人髮指。”
文稷頓了頓“而這孩子的堅韌比他爹強多了,簡首是雲泥之別。”
衛茲輕輕放下陶碗,嘆了口氣:“文兄目光如炬,異兒……確實更像其母,堅韌聰慧,外柔內剛。至於衛峰……”
他搖了搖頭,沒有再說下去,但眉宇間也掠過一絲對族弟行事不齒的黯然。
“不說這些了,元謙兄近來可聽說過太平道?”
文稷正要喝水的手微微一頓,抬眼看向衛茲,眼中閃過一絲銳光:“太平道?你是說最近河北一帶那群用符水治病道士?聽說符水可治百病,怎麼,賢弟對這群道士感興趣?”
“非也……”衛茲搖了搖頭,臉上憂色更重。
“而是有些不安,太平道的教眾太過龐大,這幾年我行商走南闖北,中原各地幾乎都有太平道的信徒……”
他頓了頓,身體微微前傾,壓低了聲音:“你我都曾去過隴西,深知民變之烈。如今這太平道,其勢之廣,其眾之多,遠非當年羌亂可比。朝廷之上,宦官外戚爭權奪利,地方官吏,橫徵暴斂,民不聊生,再加上這些年不斷的外患,此恰如千柴積於荒野,只差一顆火星……若那張角真有異志,登高一呼,則天下響應,頃刻間便是燎原之勢!屆時,恐怕……”
衛茲沒有再說下去,但話語中的沉重與憂慮,己表露無遺。
文稷放下了手中的水碗,臉色也凝重起來。
他雖隱居山林,但並非不通世事。
衛茲的分析,結合他過往在軍中的見聞,立刻讓他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。
數十萬被煽動、有組織的信徒,一旦作亂,其破壞力將遠超尋常的流寇土匪。
良久,文稷才緩緩開口,聲音帶著沙啞:“所以,你如此急切地培養衛異這孩子,甚至不惜讓我以軍中法門嚴加操練,便是為了應對這即將到來的亂世?”
“是,也不全是。”衛茲收回目光,看向文稷,眼神複雜,“為天下計,需有英才匡扶社稷;為自身計,亦需有力量保全性命。異兒有心向上,我既為大伯又為師,自當傾囊相授,助他在這亂世中,不僅能安身立命,更希望能建功立業不負此生。”
衛茲苦笑一下,繼續道:“大廈將傾,獨木難支。屆時,恐怕也難有真正的安寧之地。”
“元謙兄你一身武藝,難道就甘願在這山林中埋沒一生嗎?”
“埋沒?”他嗤笑一聲,笑聲中卻帶著一絲苦澀與自嘲,“我文稷不過一介武夫,除了這身殺人的本事,別無長處。當年若非賢弟你,我連父親都無法送歸故里。這世道,忠義值幾個錢?若非心灰意冷,我又何必隱居於此?”
曾幾何時他也是心向漢室,想憑一己之力為大漢戍守邊疆,首到親眼目睹父親殉國,京城那幫人看不起他的眼神,文稷也是在那時徹底對大漢失望。
“可天下若真要大亂,我這把老骨頭,或許也該活動活動了。”
他看著衛茲,語氣變得鄭重:“賢弟,我知道你慧眼如炬,他日若有用得著我文稷之處,儘管開口。這條命,當年是你幫我撿回來的,如今再拼一次,又何妨?”
衛茲心中震動,起身對著文稷深深一揖:“文稷兄高義!茲,在此先行謝過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