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漸深,簡陋的小院裡,油燈的光芒溫暖而寧靜。
丁氏在灶間忙碌,衛異清洗著滿身的汗水和塵土,而初來乍到的紅昌,則抱著那個青黃的梨子,看著這個給了她陌生溫暖的地方,和那個背了她一路沉默而堅毅的衛異,眼中充滿了好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。
紅昌的到來讓衛異原本枯燥的生活多了幾分溫暖。
她的腳踝在丁氏精心調變的草藥敷療下,好得很快。
不出旬日,腫痛盡消,己能如小鹿般在院中輕快跑跳。
這個女孩,性子並非全然是初遇時那般怯懦,骨子裡蘊藏著精靈般的活潑與未經雕琢的韌勁。
她迅速而自然地融入了這個簡陋卻溫暖的小院。
丁氏溫柔慈愛,將她視若己出,為她梳洗更衣,將衛異的舊衣改得合身,雖是粗布,卻漿洗得清爽整潔。
而衛異……
衛異依舊是每日聞雞起舞,前往山谷承受文稷非人般的錘鍊,待到夕陽將天邊染成橘紅,才拖著彷彿灌鉛的雙腿歸來。
但與以往不同的是,如今每當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院門,總能看見一個嬌小的身影,或坐在門檻上,或趴在石桌邊,雙手托腮,亮晶晶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著門口。
一見到他風塵僕僕、疲憊不堪的模樣,那雙眸子便會瞬間被點亮,彷彿落入了星辰。
“衛哥哥!你回來啦!”
她總是雀躍地喊一聲,然後像只快樂的雲雀,輕巧地跑去為他拿來布巾,或是端上一碗早己晾好的、帶著井水涼意的清水。
起初,衛異是有些不習慣的。
前世孤獨,今生與母親相依,他早己習慣了沉默與承受。
突然多了一個如此熾熱、滿是依賴的“小尾巴”,讓他有些無所適從。
但他並未拒絕這份好意,只是默默接過水碗,低聲道一句“多謝”,或是任由她踮著腳,用略顯笨拙的動作替他拍打衣衫上的塵土。
紅昌似乎完全不在意衛異的沉默寡言。她是個小話癆,有著說不完的趣事。
她會嘰嘰喳喳地講述山裡的見聞,哪種野果最甜,哪片山坡的雛菊開了,哪種鳥兒的羽毛最漂亮。她還會說起那個收養她的“爺爺”,說他如何能空手抓住狡猾的野兔,如何用葦葉吹出悅耳的曲調,如何認得許多連丁氏都叫不出名字的草藥。
衛異大多時候只是靜靜地聽,偶爾被她誇張的模仿逗得眼底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。
他發現,自己並不討厭這種充滿生機的“吵鬧”,這冷清的小院,因她的存在而變得鮮活溫暖。
母親丁氏眉宇間的輕愁,似乎也在這童言稚語中化解了許多。
有時,衛異下午無需去文稷處,便會留在院中溫習衛茲所授的課業。
他坐在老槐樹下,用樹枝在地上劃寫,默誦詩文,或推演簡單的兵陣。
紅昌便會安安靜靜地搬個小木凳,坐在他旁邊,雙手抱著膝蓋,歪著頭,目不轉睛地看著他,眼神里充滿了純粹的好奇與……毫不掩飾的崇拜。
丁氏在屋內縫補或整理藥材,看著院中這靜謐而美好的一幕,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溫柔的笑意。
她能感覺到,異兒身上那層因身世和壓力而形成的堅硬外殼,正在紅昌天真爛漫的依賴與陪伴下,一點點變得柔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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