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軍大營駐紮在洛陽北郊，營盤扎的極深，塵土尚未完全落定，空氣中瀰漫著戰馬的汗臊、皮革的腥羶，以及一股若有若無，卻始終縈繞不散的鐵鏽味，那是真正見過血的兵器才會有的味道。
呂布立在中軍大帳前的高地上，如同一尊玄色的鐵鑄雕像。
他未著甲，僅一身暗紋勁裝，勾勒出山巒般雄闊的肩背與窄緊的腰身，夕陽的餘暉給他輪廓鍍上一層暗金，卻化不開他眉眼間凝聚的冰寒。
他的目光，越過洛水蒸騰的暮靄，死死盯在遠方那片無邊無際的燈海與樓閣的剪影上。
洛陽。
煌煌帝京，天下中樞，是大漢最為繁華的地方。
這座城很美，未央宮的飛簷在暮色中勾勒出優雅的弧線，就連風中似乎都飄著蘭麝之香。
可在呂布在眼裡，只有腐朽。
“十年。”
他薄唇輕啟，吐出兩個字，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。
建造這座帝都用了整整十年。
十年，足夠他率領幷州狼騎踏破三次羌人老巢，也足夠他歷練三千精銳狼騎。
可在這呢？
那些錦衣玉食的世家子弟，還在為一句詩的平仄爭得面紅耳赤。
“若是某來破城——”
他修長的手指緩緩按上劍柄，骨節分明的手背上青筋隱現。
“十日足矣。”
聲音很輕，卻讓身後侍立的親兵下意識地後退半步。
幷州鐵騎踏破的城池，比這些世家子弟讀過的書都多。
三個月前，呂布隨丁原受宦官蹇圖徵召初入洛陽。
那時他還帶著幾分期許。
畢竟這是帝都，是每一個武將心中最高的殿堂，多少幷州男兒保家衛國一輩子都不一定有踏上帝都的機會，卻被他碰上了。
可第一次踏入太學，他就知道自己錯了。
那些太學生穿著纖塵不染的素絹深衣，寬大的袖袍隨風飄舉，說話時總是微微昂著頭，彷彿永遠在俯視什麼。
“這就是幷州來的呂將軍？”
一個輕飄飄的聲音從廊下傳來，帶著刻意的驚訝。
呂布轉頭，看見幾個年輕人正聚在一處品茶。
說話的是個穿月白深衣的青年，手指纖細得不像握過刀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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