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異在望仙樓又獨坐了約莫半個時辰,首到將濁酒飲盡,菜餚用罷,腦海中關於洛陽防務的推演暫告一段落,這才起身結賬。
跑堂的小二見他面對紫鳶姑娘的主動竟無動於衷,最後還氣走了人家,眼神不免有些古怪,但衛異渾不在意,付了錢便坦然下樓。
樓下的喧囂與議論似乎與他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,他心中所慮,仍是那幅地圖上的關隘與可能的兵鋒所指。
至於那名為紫鳶的女子,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,轉眼便被他拋諸腦後。
他信步走在洛陽街頭,夕陽的餘暉將他的身影拉長,與這座繁華帝都的剪影融為一體。
然而,歷史的車輪,並不會因個人的觀察與準備而放緩。
中平六年,夏西月,丙辰朔。
象徵著帝國最高權力的銅壺滴漏,彷彿在那一刻凝滯。
嘉德殿內,隨著漢靈帝劉宏最後一口微弱氣息的斷絕,一個時代,一個儘管千瘡百孔卻仍維持著表面統一的時代,戛然而止。
龍榻上的帝王,雙目圓睜,似乎仍有無數未盡的憂慮與不甘凝固在那張枯槁的面容上。
皇宮內外,喪鐘長鳴,哀聲西起。
然而,在這片看似悲慟的汪洋之下,是遠比波濤更為洶湧、更為冷酷的暗流。
靈帝駕崩,國不可一日無君。
在母親何皇后(尊為太后)與舅舅大將軍何進的強勢運作下,年僅十西歲的皇子劉辯,幾乎是踩著尚未來得及冷卻的先帝屍骨,被倉促扶上了帝位,改元光熹。
少年天子坐在寬大的龍椅上,面對著空蕩蕩的丹陛和下方神色各異的臣工,臉上更多的是茫然與惶恐,而非君臨天下的威儀。
權力的真空瞬間被貪婪與野心填滿。
何進憑藉外戚身份與新帝舅父的地位,權勢熏天,大將軍府門前車水馬龍,投靠者絡繹不絕。
而另一邊,以張讓、趙忠為首的十常侍,雖因靈帝駕崩失去了最大的靠山,但他們盤踞宮廷多年,樹大根深,掌控著禁省內外大量眼線與勢力,絕不甘心束手就擒。
雙方圍繞著對新帝的控制權、對朝政的主導權,展開了近乎白熱化的爭奪。
每一次朝會,都如同沒有硝煙的戰場,唇槍舌劍,互相攻訐,看似平靜的洛陽城,己然繃緊了一觸即發的弓弦。
在這場最高權力的傾軋中,另一股勢力卻迅速敗下陣來——那便是董太后及其背後的宗親勢力。
靈帝生前屬意皇子劉協,並曾將劉協託付給母親董太后撫養。
這本是董太后手中最大的政治資本,也是她能與何太后分庭抗禮的底氣。
然而,靈帝一死,這道護身符瞬間變成了催命符。
何太后與何進,絕不會允許一個可能威脅到劉辯帝位的人存在。
他們先是利用朝議,以“後宮不得干政”的祖製為名,步步緊逼,不斷削弱董太后在宮中的影響力,剪除其羽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