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經巴結奉承董太后的宦官、宮人,或被調離,或被收買,或莫名消失。
緊接著,何進授意朝臣上奏,言辭激烈地彈劾董太后“原系藩妃,不宜久居宮中”,並翻出舊賬,指責她與十常侍過往甚密,有“交通州郡,辜較財利”之嫌。
一道道奏疏如同冰冷的箭矢,射向長樂宮那位日漸孤立的老婦人。
董太后何曾受過如此屈辱與逼迫?
她本是解瀆亭侯劉萇的夫人,因子貴而顯,性情雖有些貪吝,卻並非有深沉機心與狠辣手段的政治人物。
面對何氏兄妹凌厲的攻勢,她先是憤怒,在宮中斥責何太后“拔扈”,揚言要“敕令驃騎(指董重,董太后侄子,時任驃騎將軍)斷何進頭來”。
然而,她的威脅在何進掌控的兵權面前,顯得如此蒼白無力。
很快,何進與三公(太傅袁隗、司徒丁宮、司空劉弘)聯名上奏,以“孝仁皇后(董太后)使故中常侍夏惲、永樂太僕封諝等交通州郡,秏亂國政,貽害社稷”為由,請求將董太后遷歸本國(河間)。
詔書下達,冷酷無情。
曾經尊榮無比的董太后,被勒令即刻離開居住多年的永樂宮,返回遙遠的河間封地。
宮門在她身後沉重關閉隔絕了她經營多年的勢力,也幾乎斷絕了她與孫子劉協的聯絡。
這場政治鬥爭的慘敗,如同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了董太后的心頭。
她不僅是失去了權力和地位,更是失去了作為太后、作為祖母的尊嚴,以及對未來的所有希望。
憂憤、恐懼、不甘……種種情緒交織,日夜啃噬著她年老體衰的身心。
在返回河間的路上,或者說,根本未能走出洛陽多遠,董太后便一病不起。
隨行的醫官束手無策,她心中的鬱結己非藥石所能醫治。
在一個悽風苦雨的夜晚,這位曾經顯赫一時的太后,在無盡的憂懼與悲涼中溘然長逝。
訊息傳回洛陽,何太后與何進只是淡淡地吩咐按禮制辦理喪事,心中或許還鬆了一口氣,掃除了一個潛在的巨大威脅。
而在皇宮的某個偏僻角落,年幼的劉協聽聞祖母的死訊,只能將悲傷與恐懼深深埋藏在心底,因為他知道,在這座吃人的宮殿裡,他失去了最後一個可以依靠的屏障。
董太后的暴斃,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寒霜,讓所有還對“嫡庶”、“先帝遺意”抱有幻想的人徹底清醒。何氏外戚的權勢,如日中天,似乎己無人能擋。
然而,他們並未察覺,或者說有意忽視了那個遠在河東的威脅。
董卓,這頭被靈帝臨終前試圖用來制衡何氏、保護劉協的惡狼,正磨礪著爪牙,他那貪婪而敏銳的目光,早己穿透了重重的關山,牢牢鎖定了洛陽城內的混亂與虛弱。
董承,帶著靈帝那近乎絕望的密令,己經悄然離開了洛陽,踏上了前往河東的道路。
他能否完成使命,尚未可知。
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,洛陽上空匯聚的烏雲愈發厚重,那即將到來的風暴,必將席捲整個天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