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靈帝的棺槨尚未正式下葬,洛陽的空氣己然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嘉德殿的白幡尚未撤去,大將軍府與長樂宮(何太后居所)之間的信使卻往來如織,傳遞著足以顛覆朝堂的密謀。
何進端坐於大將軍府的正堂之上,身披緦麻,眉頭卻擰成了一個深刻的“川”字。
他面前,是慷慨激昂的袁紹、面色沉靜的張璋,以及一眾依附於他的幕僚、將領。
誅殺十常侍,徹底清除宦官勢力,己成為他們共同的目標。
箭在弦上,不得不發。
“大將軍!”袁紹聲音洪亮,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自信與果決。
“張讓、段珪等閹宦,欺天罔地,濁亂宮禁,毒害百姓,天下之人,肉臠切齒!今大將軍仗皇威,掌兵要,龍驤虎步,高下在心。若欲誅宦官,如鼓洪爐燎毛髮耳。但當速發雷霆,行權立斷,則上順天心,下合人望。天與不取,反受其咎!此其時也!”
一番話說得堂內眾人熱血沸騰,紛紛附和。
何進重重一拍案几,霍然起身,臉上殺機畢露。
“本初所言,正合我意!某這便點齊兵馬,入宮誅殺此等禍國閹豎!”
然而,他話音剛落,一名內侍匆匆而入,呈上一封來自長樂宮的密信。
何進展開一看,正是其妹何太后的手書。
信中語氣急切,甚至帶著幾分哀懇:
“大將軍容稟:中官統領禁省,漢家故事也。況先帝新棄天下,爾便欲誅殺舊臣,非但失於禮制,更非託孤之重。且當年王美人之事,若無張讓等人從中轉圜,我母子焉有今日?今若盡誅,豈非忘恩負義,令天下人齒冷?望兄三思,萬勿輕動,以免宮廷震盪,社稷不安。”
這封信,如同一盆冷水,兜頭澆在了何進剛剛燃起的殺意之上。
他頹然坐回席上,臉上陰晴不定。
妹妹的話,勾起了他的一段回憶。
當年何太后毒殺王美人(劉協生母),靈帝大怒,欲廢后,確實是張讓等宦官傾盡家財多方求情,才保住了何後的地位,也保住了他何進的前程。
這份“恩情”,在講究“義”字的當下,成了何太后心中一道難以逾越的坎,也成了何進手中一把無形的枷鎖。
“太后……太后不許。”何進的聲音乾澀,將信遞給袁紹等人傳閱。
堂內頓時一片譁然。
袁紹看完,急道:“大將軍!豈可因婦人之仁而誤社稷大事?宦官之害,流毒百年,今不除根,必為後患!太后深居宮中,不知外事,易為閹豎所惑啊!”
張璋也冷聲道:“是啊,大將軍當斷不斷,反受其亂!”
何進雙手抱頭,煩躁不堪。
“某豈不知?然太后執意如此,如之奈何?難道要某強闖宮禁,落個逼宮犯上的罪名嗎?”
他既想剷除宦官,又顧忌妹妹的態度,更怕承擔“不義”和“跋扈”的惡名,優柔寡斷的性格在此刻暴露無遺。
就在眾人爭執不下、何進左右為難之際,袁紹眼中精光一閃,再次上前,丟擲了一個石破天驚的建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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