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院的花廳內,炭火燒得正旺,驅散了初夏傍晚的一絲涼意,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、濃得化不開的悲喜交織。
丁夫人早己吩咐下人備好了軟墊、熱湯和精緻的茶點,將小妹丁氏緊緊拉在自己身邊坐下,一隻手始終握著妹妹微涼的手,彷彿要透過這觸碰來確認這一切不是夢境。
小丁夫人也挨著妹妹坐下,一會兒替她捋捋鬢角,一會兒又將點心往她面前推,目光幾乎無法從她臉上移開。
三十多年的分離,有太多的話要說,太多的事情要訴。
她們從模糊的童年記憶說起,說到隴西的風沙,說到父母這些年是如何在思念與愧疚中度日,說到家族這些年的變遷。
丁氏也輕聲述說著養父母張氏夫婦的慈愛,述說任縣的瘟疫如何奪走他們,聲音哽咽,引得兩位姐姐又是一陣心疼落淚。
衛異始終安靜地坐在稍遠一些的下首位置,身姿筆挺,低眉斂目,如同最忠誠的護衛,卻又巧妙地不打擾長輩們的敘話。
他看似沉靜,實則耳聽八方,將母親與兩位姨母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在耳中,心中對母親的過往有了更清晰的瞭解,也對那素未謀面的外祖家生出了一絲複雜的牽掛。
丁夫人和小丁夫人說著話,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衛異。
見他年紀雖輕,卻舉止沉穩,容貌俊美非凡,尤其是那雙與丁氏近乎一模一樣的丹鳳眼,沉靜中透著銳氣,端的是儀表堂堂,風姿不凡。
兩位姨母越看越是喜歡,眼中充滿了長輩的慈愛和讚賞。
丁夫人擦了擦眼角,終於將話題引到了衛異身上,她看著丁氏,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心疼和一絲探究。
“阿晚,這孩子……叫異兒是吧?真是個好孩子,一表人才。只是……苦了你們母子了。”
“那……他的父親……”
她頓了頓,有些遲疑,生怕觸及妹妹更深的傷痛。
丁氏抬起眼簾,看了兒子一眼,目光溫柔中帶著一絲複雜的黯淡,她輕輕搖了搖頭,聲音依舊柔和,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。
“他……不在了。”
她說得極其自然,沒有怨恨,也沒有悲傷,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。
然而,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,聽在丁夫人和小丁夫人耳中,卻如同驚雷!
她們自動在腦海中補全了妹妹這些年的“悽慘”遭遇。
一個弱女子,帶著孩子,孤兒寡母相依為命,不知吃了多少苦頭!
頓時,兩位姐姐對三妹更是心疼不己,丁夫人緊緊攥住了妹妹的手,眼圈又紅了。
“苦了你了,阿晚!以後有阿姐在,斷不會再讓你和異兒受半點委屈!”
小丁夫人也連連點頭,看向衛異的目光更加柔和憐惜。
衛異感受到兩位姨母投來充滿憐愛和補償意味的目光,心中微動,卻依舊保持著恭敬的姿態,只是微微頷首,並未多言。
他知道母親省略了許多,但他不會去揭穿。
對母親而言,那個名為“父親”的男人,或許早己在拋棄他們那一刻,就等同於“不在”了。
與此同時,在曹操的書房內,氣氛卻有些微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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