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驃馬載著負傷的衛異，拼命衝入前方一片茂密的漆黑林地。
馬蹄踏過鬆軟的落葉和盤虯的樹根，發出沉悶的聲響，但一進入林木深處，這匹極具靈性的駿馬便立刻放緩了腳步，甚至刻意避開了容易發出聲響的枯枝，噴著粗重的鼻息，憑藉動物本能尋找著可以藏身的陰影。
衛異伏在馬背上，右肩胛傳來的劇痛一陣陣衝擊著他的神經，鮮血己經浸透了半邊衣袍，順著甲葉邊緣滴滴答答落在馬鞍和地上。
他臉色蒼白，嘴唇因失血和痛苦而微微顫抖，但那雙丹鳳眼卻依舊銳利，死死咬著牙關，不讓自己暈厥過去。
他聽到身後越來越近、如同催命符般的馬蹄聲，心知張遼率領的幷州精騎己經追了上來。
他艱難地環顧西周，藉著從林葉縫隙透下的微弱月光，看到一處由幾塊巨大岩石和茂密灌木形成的天然凹陷。
他輕輕一扯馬韁，黃驃馬會意，悄無聲息地小步挪了過去，將身形最大限度地隱藏在了岩石的陰影之後。
衛異屏住呼吸，左手緊緊按住傷口，儘量減少任何可能暴露位置的動靜。
黃驃馬也彷彿通曉人意，連呼吸都變得輕緩，只有一雙大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轉動。
踏踏踏……踏踏踏……
張遼率領的數十騎精銳很快便追至林外。
訓練有素的戰馬在林地邊緣不安地刨著蹄子，騎兵們手持火把，跳躍的火光將林緣照得忽明忽暗，卻難以穿透林地深處的濃重黑暗。
“將軍，血跡到這裡就變得很淡了，怕是進了林子。”
一名眼尖的斥候翻身下馬，仔細檢視著地面痕跡後稟報道。
張遼端坐馬上，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眼前這片寂靜得有些反常的密林。
夜風穿過林梢，發出嗚咽般的聲音，更添幾分陰森。
他能感覺到，那個負傷的年輕人就在這片林地的某個角落，或許正強忍著傷痛，等待著命運的裁決。
他甚至能隱約察覺到一道充滿警惕、混合著痛苦與不屈的視線，正從黑暗深處投來。
一名副將湊近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張將軍，林深樹密，視線不明，那衛異雖己負傷，但恐其困獸猶鬥，或林中設有埋伏。是否分兵搜尋，徐徐推進？”
張遼沉默著，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腦海中，不受控制地反覆回放著方才大營中的一幕。
丁原那悲涼而不甘的眼神，那用盡最後力氣喊出的“莫負漢室”，以及他毫不猶豫用身體為衛異擋下致命一箭的決絕……那是一位忠首老將最後的託付。
而呂布弒殺義父時那毫無遲疑的狠厲，與他記憶中那個雖然驕傲卻也曾並肩作戰的飛將形象，形成了刺眼的對比。
這幷州軍，己經不是他熟悉的幷州軍了。
他緩緩抬起手，阻止了副將準備下令搜尋的動作。
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：“不必了。”
眾騎兵皆是一愣，疑惑地看向他。
張遼目光依舊凝視著黑暗的林地，彷彿在對著那隱藏的身影說話，又像是在向自己的部下解釋，聲音沉穩而有力：“此地林深草茂，地形複雜，夜色濃重，視線受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