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衛異並非庸碌之輩,其坐騎亦非凡品。”
“若其在此設伏,或藏有接應,我軍貿然深入,恐遭不測,折損人手。”
“窮寇莫追,以免中了調虎離山之計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加重,帶著明確的命令口吻:“傳我將令,收兵回營!”
“可是……將軍。”那副將有些猶豫,低聲道。
“呂將軍嚴令,生要見人,死要見屍……若是空手而歸,呂將軍追究起來……”
張遼猛地轉過頭,火光照耀下,他的臉色堅毅如鐵,眼神中帶著一股凜然之氣,斬釘截鐵地說道:“一切後果,由我張遼一力承擔!與爾等無關!執行命令!”
“諾!”副將見他心意己決,不敢再多言,抱拳領命。
張遼最後深深地望了一眼衛異藏身的方向,那目光似乎穿透了層層黑暗,與衛異警惕的視線有了剎那的交匯。
他嘴唇微動,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,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期望,輕輕說道:
“衛公振……望你……好自為之,莫要辜負了丁大人……以死換來的生機。”
說完,他猛地一勒馬韁,調轉馬頭,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峻:“回營!”
數十騎兵雖然心中仍有疑惑,但軍令如山,立刻整齊劃一地調轉方向,馬蹄聲再次響起,卻是朝著來路,漸行漸遠,最終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,只留下林外空地上一些凌亂的馬蹄印和漸漸熄滅的火把餘光。
密林深處,岩石之後。
衛異緊繃的神經首到再也聽不到任何馬蹄聲,才緩緩鬆弛下來。
巨大的疲憊和傷痛如同潮水般再次將他淹沒,他幾乎要從馬背上滑落。
他靠在冰冷的岩石上,大口喘息著,額頭上滿是冷汗。
張遼……他放過了自己。
那番“恐有伏兵”的說辭,或許能騙過普通計程車兵,但騙不過衛異。
那分明是藉口,是張遼在忠義與軍令之間,在目睹了丁原之死的震撼與對呂布所為的不齒之後,做出的艱難選擇,是他在那己然變質的幷州軍中,為自己保留的最後一絲良知和底線。
衛異低頭,看著自己右肩那支猙獰的箭矢,感受著那刻骨的疼痛,又想起丁原臨死前的囑託,眼中燃燒起更加堅定、更加冰冷的火焰。
這份生路,是丁原族叔用命換來的,是張遼冒險給予的。
他咬著牙,用未受傷的左手,握住箭桿,猛地一用力!
“呃啊!”一聲壓抑的痛哼,箭矢被硬生生拔出,帶出一股鮮血。
他迅速用早己準備好的、從裡衣撕下的乾淨布條,死死勒住傷口上方,進行簡單的止血包紮。
做完這一切,他幾乎虛脫。
他輕輕撫摸著黃驃馬溫熱的脖頸,低聲道:“夥計,我們撿回一條命……你說這算不算我穿越者的外掛呢?走吧,我們不能停下,為今之計還是先回蔡府,必須要將此事告知蔡師公。”
黃驃馬彷彿聽懂了他的話,用頭蹭了蹭他,然後小心翼翼地邁開步子,載著它的主人,繼續向著南方,向著未知但必須前行的道路,隱入了更加深邃的黑暗之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