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驃馬載著幾乎虛脫的衛異,憑藉著驚人的靈性和毅力,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,終於靠近了洛陽城。
此時的洛陽,經歷了白日董卓軍的威懾和夜間的動盪,守備雖嚴,但主要集中在宮城和主要城門,對於高大的城牆陰影處,難免有所疏漏。
衛異深知此刻絕不能從城門進入,他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,指引黃驃馬沿著記憶中的一條隱秘路徑,來到一段因年久失修而雜草叢生、巡邏相對稀疏的城牆下。
他翻身下馬,傷口因動作牽扯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,讓他眼前又是一黑。
他靠在冰冷的城牆上,喘息了片刻,用未受傷的左手輕輕拍了拍黃驃馬的脖頸,低聲道:“夥計,在這裡等我,不要出聲。”
黃驃馬溫順地用頭蹭了蹭他,隨即安靜地隱入一旁的陰影中,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。
衛異深吸一口氣,忍著肩頭火燒般的疼痛,利用城牆磚石的縫隙和垂下的藤蔓,憑藉著往日打熬筋骨練就的功底和此刻逃生的意志,艱難而緩慢地攀上了城牆,避開一隊巡邏士兵,悄無聲息地滑入了城內。
洛陽街道上空無一人,只有偶爾傳來的犬吠和更夫遙遠的梆子聲。
他憑藉著記憶,穿行在熟悉的街巷陰影中,終於來到了蔡府那扇熟悉的側門前。
他不敢用力敲門,只能用左手手背輕輕叩擊。
片刻後,側門開啟一條縫隙,一個睡眼惺忪的老僕探出頭來,待看清門外之人是滿身血汙、臉色慘白如紙的衛異時,嚇得差點叫出聲來。
“莫要聲張,是我。”衛異的聲音虛弱而沙啞。
“速速帶我去見師公。”
老僕認出是他,不敢怠慢,連忙將他攙扶進來,隨即匆忙向內院跑去稟報。
不過片刻,得到訊息的蔡邕和蔡琰便匆匆趕到了前廳偏室。
當看到倚靠在榻上、右肩一片血肉模糊、衣袍被鮮血浸透、氣息微弱的衛異時,父女二人都驚呆了!
“公振!”蔡邕快步上前,花白的鬍鬚因震驚而顫抖。
“你……你這是怎麼了?!何人將你傷成這般?!”
蔡琰更是掩口驚呼,俏臉瞬間失了血色,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濃濃的擔憂。
她看到衛異肩頭那猙獰的傷口,心彷彿被狠狠揪了一下,連忙對身旁驚慌的侍女急聲道:“快!快去取府裡最好的金瘡藥和乾淨的布帛來!要快!”
衛異看到蔡邕,緊繃的心神稍稍一鬆,劇烈的疼痛和失血帶來的虛弱感再次湧上,他強撐著,用乾裂的嘴唇,聲音低沉而悲憤地將昨夜北軍大營的驚天鉅變——呂布如何弒殺義父丁原,自己如何被丁原以死相救,又如何被呂布箭傷——簡略卻清晰地敘述了一遍。
“……呂布背信棄義,己殺族叔,投靠董卓去了。”
衛異最後說道,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恨意。
“什麼?!建陽兄他……他……”蔡邕如遭雷擊,猛地後退一步,身體晃了晃,幾乎站立不穩。
聽聞多年老友竟遭如此慘禍,還是死於其視若己出的義子之手,頓時老淚縱橫,悲痛欲絕。
“呂布!呂布豎子!安敢如此!安敢如此啊!建陽……嗚呼哀哉!”
蔡琰在一旁也是聽得心驚肉跳,她雖對呂布並無好感,但也萬萬沒想到此人竟能狠毒至此,弒殺對自己有恩的義父!
一股強烈的厭惡與恐懼自心底升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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