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傷口稍作處理,衛異立刻對蔡邕道:“師公,董卓殘暴,呂布兇悖,洛陽己成虎狼之地,絕非久留之所!請師公與師叔速速收拾行裝,隨我一同離開此地,前往關東,再圖後計!”
蔡邕聞言,從悲痛中緩緩抬起頭,臉上露出了掙扎與無奈之色。
他沉痛道:“公振,你的好意,老夫心領了。只是……走不了了。”
他嘆了口氣,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。
“就在今日傍晚,董卓己派人送來徵召令,命我明日入府,擔任祭酒之職。”
“此非商議,而是命令。董卓性情暴戾,順之者昌,逆之者亡。”
“我若此時拒召離去,必激其大怒。”
“他剛掌控京師,正需立威,屆時恐怕不止我蔡府上下難保,更會牽連無數與我有舊的門生故吏……”
“老夫……不能為一己之安,而陷眾人於死地啊。”
他看向衛異,眼神中帶著一種以身飼虎般的悲壯。
“況且,董卓雖暴,但若無人在其身邊稍加勸誡,其行事只怕更加酷烈。”
“老夫雖不才,或可憑此殘軀,於關鍵時刻,勸得一二,使董卓少興些殺戮,亦是功德。此乃老夫之責,避無可避。”
“父親!”蔡琰聞言,眼中瞬間湧上淚水,她抓住蔡邕的手臂。
“既然如此,女兒更不能獨走!女兒要留在洛陽,陪在父親身邊!是福是禍,我們父女一同承擔!”
她的語氣堅定,沒有絲毫猶豫。
她知道留下意味著什麼,但與父親分離,讓他獨自面對董卓的淫威,她更做不到。
衛異看著這對固執而又充滿風骨的父女,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。
他知道蔡邕的選擇有其道理,甚至是這個時代許多士人無奈下的“最優”選擇,但他更知道歷史的走向——蔡邕最終並未能改變什麼,反而因其才華被董卓強行徵辟,後來更因此而在董卓敗亡後受到牽連,悲慘離世。
可他無法明言。
他此刻的身份,是一個被呂布追殺、肩負弒親之仇的“逃犯”,自身難保,又如何能強行帶走他們?
“師公……師叔……”衛異聲音沙啞,千言萬語堵在胸口,最終只化作深深一揖。
“既如此……請務必……珍重!董卓、呂布,皆非善類,萬事小心!”
他知道,自己必須走了。
多留一刻,便多給蔡府帶來一分危險。
蔡邕輕輕拍了拍他沒有受傷的左肩,眼中含淚。
“公振,你也保重!離開洛陽,天高地闊,以你之才,必有施展之地!建陽兄之仇來日方長!”
衛異點了點頭,最後看了一眼正在默默垂淚、卻努力保持鎮定的蔡琰。
那雙清麗的眸子此刻盈滿了水光,帶著擔憂、不捨,還有一絲亂世中身不由己的迷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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