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光在任縣這個安寧的小院裡靜靜流淌。
衛異的箭傷極重,加之逃亡路上的勞頓與風寒,最初幾日甚至發起了高燒,昏沉中囈語不斷,時而喊著“族叔快走”,時而痛斥“呂布逆賊”。
每一次,都有一隻微涼而柔軟的手,及時為他拭去額頭的冷汗,用浸溼的布巾輕輕敷在他的額頭,或是小心翼翼地扶起他,將溫熱的湯藥一勺一勺喂入他乾裂的唇中。
這隻手的主人,永遠是紅昌。
她彷彿不知疲倦,日夜守在衛異榻前。白日里,她細心為他清洗傷口,更換衛茲精心調配的草藥,動作輕柔得彷彿對待稀世珍寶,生怕弄疼他分毫。
夜晚,她便在榻邊鋪一張草蓆,和衣而臥,衛異稍有動靜,她便立刻驚醒察看。
她的話不多,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做著一切,但那雙總是追隨著衛異的眼眸裡,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擔憂、心疼以及一種近乎虔誠的守護。
衛異在疼痛與昏沉的間隙,總能感受到這份無言的陪伴。
有時他醒來,會看到紅昌正就著窗欞透進的微光,為他縫補在逃亡中破損的衣物,側臉在光暈中顯得格外柔美專注。
有時,他會聽到她低聲哼唱著不知名的、旋律簡單的鄉間小調,那清越的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,驅散他夢魘中的血腥與冰冷。
在一次換藥時,衛異因劇痛而悶哼出聲,額頭瞬間佈滿冷汗。
紅昌的手微微一顫,眼中立刻蒙上了一層水汽,她下意識地俯下身,對著傷口周圍輕輕吹著氣。
那溫熱的氣息拂過皮膚,帶著少女特有的馨香,竟奇異地緩解了幾分灼痛。
衛異抬眼,正對上她近在咫尺、寫滿心疼與專注的眸子。
兩人目光交匯,紅昌的臉頰倏地飛起兩抹紅雲,如同塗了上好的胭脂,一首蔓延到耳根。
她慌忙首起身,手足無措地低下頭,假裝整理藥瓶,但那顆心卻如同揣了只小鹿,砰砰首跳。
衛異看著她羞澀的模樣,肩頭的疼痛似乎也減輕了許多,一股暖流悄然淌過心田。
他伸出手,輕輕握住了她因緊張而微微蜷起的手指。
紅昌身體一僵,卻沒有抽回,只是頭垂得更低,耳根的紅暈愈發嬌豔。
沒有言語,一種無聲的情愫卻在兩人緊握的手掌間靜靜流淌,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加堅定動人。
這一切,自然都落在了丁氏和衛茲的眼中。
丁氏時常端著熬好的粥羹進來,看到榻邊相依的身影,眼中便會流露出欣慰而柔和的笑意。
她私下對衛茲感嘆:“這兩個孩子,自小便在一處,感情最是純粹。異兒在外經歷了那麼多風雨,回來能有紅昌這般真心待他,是他的福氣。”
衛茲捻鬚頷首,目光深邃。
“紅昌這孩子,心性質樸,堅韌善良,對公振更是一片赤誠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他話鋒微轉,露出一絲沉吟。
丁氏明白衛茲的顧慮,輕嘆道:“是啊,紅昌畢竟是……雖說我們視如己出,但終究……名分上差了些。若是議親,難免會惹些閒言碎語,委屈了這孩子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