譙縣曹府大院內,剛剛在洛陽孤身刺董死裡逃生的曹操正跪坐在堂中,身形筆挺,一如在洛陽時擔任典軍校尉的英姿,只是眉宇間那份曾經的躊躇滿志,己被深深的疲憊和決絕所取代。
堂下,人影攢動。
曹仁、曹洪、曹純、夏侯惇、夏侯淵,這些曹氏和夏侯氏的族中翹楚,聞聽他的號召,皆拋家舍業,從西方匯聚而來。
他們身上帶著特有的悍勇之氣,眼神灼灼,毫無保留地信任著這位家族的核心。
稍晚些時候,聞訊而來的李典、樂進也投身麾下,雖非宗族,卻同樣滿懷著一腔建功立業的熱血。
“孟德,既己決意舉事,家中資財,你可盡數取用。”
父親曹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,更多的卻是毫無保留的支援。
曹操回首,看著父親斑白的兩鬢,心中五味雜陳。
他曹家雖是官宦之後,在譙縣也算大族,但底子並不算多麼雄厚。
父親多年為官,積累了些家業,如今為了他這“大逆不道”之舉,竟要傾囊相助。
“父親……”曹操喉頭有些哽咽。
曹嵩擺擺手,示意他不必多言。
“天下將亂,非雄才不能濟世。我兒有志,為父豈能惜此身外之物?只是,僅靠我曹家一家之力,恐難成大事。”
曹操沉重地點了點頭。
他何嘗不知?
這些日子,他放下身段,親自拜訪了譙縣乃至周邊郡縣的諸多富戶豪商。
酒宴之上,他慷慨陳詞,痛陳董卓之惡,宣揚忠君愛國之大義。
然而,每當話題引至“捐資助軍”時,那些原本熱情洋溢的臉,便瞬間冷淡下來。
“曹公高義,只是……只是此事風險太大。”
“我等小門小戶,實在經不起風浪啊……”
“曹校尉如今的身份……唉,非是不願,實不敢耳……”
一句句推諉,一聲聲拒絕,像冰冷的雨水,澆在他心頭那團火上,嗤嗤作響,冒出無奈的青煙。
他曹操如今在這些人眼中,只是一個會連累他們掉腦袋的通緝犯!
空有誅國賊之志,卻連第一支像樣的義兵都難以拉起,這其中的憋屈與憤懣,幾乎讓他窒息。
夜色漸深,賓客散盡,連曹仁、夏侯惇他們也各自去整備器械,清點目前所能募集到的少量兵丁。
偌大的廳堂,只剩下曹操一人。
炭盆裡的火苗跳躍著,映照著他陰晴不定的臉龐。
他踱步到窗邊,推開窗戶,凜冽的寒風瞬間湧入,讓他精神一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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