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待他日長安安定,邕……邕便再無理由,阻攔溫侯與小女之事了。”
他說完這番話,感覺自己靈魂都在顫抖,這是他有生以來說過的最違心、最屈辱的話。
果然,呂布聞言,更是心花怒放,只覺得柳暗花明,前途一片光明!
他霍然起身,大聲道:“好!侍中一言為定!布這就去安排,必萬無一失!”
送走滿心歡喜的蔡邕,呂布立刻著手挑選護送人選。
然而,他並不知道,他所謂“心腹”的名單,早己被別人過濾。
當飛熊軍統領李俊——那個面色冷硬、眼神如刀、渾身散發著西涼軍特有煞氣的漢子,帶著一隊同樣精悍沉默的飛熊軍士兵出現在他面前,說是奉太師之命“協同”護送時,呂布的心沉了一下。
但他正沉浸在即將抱得美人歸的幻想中,加之對董卓尚存的幾分敬畏,使他壓下了那絲疑慮,只當是董卓的“關懷”。
出發之日,天色陰沉,秋風蕭瑟,捲起滿街狼藉的落葉和散亂的雜物,一如這破碎的帝都和無數離散的人心。
蔡府門前,車馬己備好。
蔡邕緊緊握著女兒的手,老淚縱橫,千言萬語堵在喉嚨,最終只化作一句顫抖的叮囑:“昭姬……一路……保重。”
他不敢多說,生怕洩露了心底的恐懼與計謀。
蔡琰一身素淨的衣裙,外面罩著御風的斗篷,臉上未施粉黛,蒼白得近乎透明,唯有一雙眸子,依舊清澈,卻盛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悲涼。
她看著一夜之間彷彿又蒼老了許多的父親,心中酸楚難言。
她知道,父親此舉,是冒著何等巨大的風險,承受著何等屈辱。
她輕輕頷首,聲音低柔卻堅定:“父親亦請保重,勿以女兒為念。”
她的目光,最終落在了侍女懷抱的那張焦尾琴上。
琴身古拙,桐木紋理清晰,琴尾略有焦痕,相傳乃神農氏所制,是父親最珍愛的收藏,亦是她的知音。
此去前路茫茫,吉凶未卜,能陪伴她的,或許只有這七絃之音了。
她走上前,親手接過那張沉甸甸的焦尾琴,小心翼翼地抱在懷中,彷彿抱著最後一點溫暖的寄託,抱著過往那些在書香琴韻中安寧的歲月。
琴身冰涼的觸感,卻讓她紛亂的心緒奇異地平靜了幾分。
李俊冷漠地看著這一切,如同看著一齣與己無關的戲碼。
他揮了揮手,示意隊伍出發。
飛熊軍計程車兵立刻上前,隱隱將蔡琰的馬車護衛(或者說監視)在中間,動作幹練而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壓迫感。
呂布也親自前來送行,他一身常服,依舊難掩英武之氣。
他走到馬車前,想對車內的蔡琰說些什麼,表達自己的關切與功勞,但隔著車簾,只看到一片沉默的陰影。
他張了張嘴,最終只對李俊沉聲道:“李將軍,務必護得蔡小姐周全!”
李俊抱拳,聲音毫無波瀾:“末將職責所在,將軍放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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