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再稱呼“師叔”,或許是傷後心防鬆懈,或許是潛意識裡不願再拉遠那晚雨夜生死與共後悄然縮短的距離。
蔡琰聞言,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淡,但很快便掩飾過去,淺笑道:“母子團聚,自是喜事。”
“丁夫人若知你安然歸來,不知該有多欣慰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輕柔,“你……何時動身?”
“待與大伯商議,想必就在這幾日了。”
衛異飲盡湯藥,眉頭都未皺一下,目光再次投向帳外,充滿了歸心似箭的期待。
帳內一時陷入沉默,只有炭火偶爾噼啪作響。
蔡琰看著他被繃帶包裹的肩背,那日他浴血拼殺、力竭倒下的畫面又浮現在眼前,心頭莫名一緊。
她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手中的絹帕,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輕顫和心疼。
“這似乎……己經是我第二次見你受這般重的傷了。”
她抬起眼簾,目光盈盈落在衛異側臉。
“上次在洛陽,呂布叛變殺了建陽公,你從北軍大營逃出來……。”
她頓了頓,將“心驚”二字嚥了回去,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,“……總之,傷勢駭人。”
衛異聞言,轉回頭來看她。
女子眉眼間那份清晰的憂懼讓他微微一怔。
此刻見蔡琰提及舊事,神色間仍是後怕與關切,他心中不由升起一絲暖意,也有一絲歉然。
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寬慰的笑,語氣依舊平靜,甚至帶著點軍中男兒的粗糲。
“師叔掛心了。”
“沙場征戰,刀劍無眼,負傷在所難免。”
他活動了一下未受傷的右臂,試圖驅散這略顯沉重的氣氛。
“你看,我這不是好好的?些許皮肉之苦,熬過去便無礙了。”
他語氣輕鬆,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然而,他越是這般輕描淡寫,蔡琰心中那份酸澀與無力感便越是清晰。
她知他志向遠大,性情堅韌,絕不會因傷痛而退縮。
可正是這份近乎漠視自身的剛強,更讓她覺得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般,悶得發慌。
她想說“身體髮膚,受之父母,豈能如此不惜”,又想問“難道每次都要這般九死一生嗎”,可話到嘴邊,卻知這些都逾越了身份,也改變不了什麼。
最終,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帶著懇切的叮囑,聲音輕柔卻鄭重:“話雖如此……”
“還望公振……日後定要更加珍重自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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