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異兒成了家,好,好啊!”
丁老太公也微微頷首,目光在紅昌身上停留片刻,眼中閃過一絲讚賞。
這姑娘眼神清正,氣質不凡,不像尋常農家女子。
一行人相攜著進入花廳。
炭火暖融,茶香嫋嫋,驅散了冬日的寒意,卻驅不散瀰漫在丁老太公夫婦心頭的厚重陰雲。
丁老夫人緊緊挨著丁氏坐下,一隻手始終握著女兒的手,彷彿一鬆開她就會再次消失。
她望著女兒清瘦的面容,未語淚先流,哽咽著開口:“阿晚……我的兒,你……你心裡,可是怨著爹孃?”
“當年……當年在隴西,羌人作亂,兵兇戰危,我們實在是……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啊!”
丁老太公接過話頭,聲音沉重而沙啞,帶著歲月磨礪後的蒼涼與深深的愧疚:“是啊,阿晚。”
“爹當年……因在朝中為遭黨錮的同僚說了幾句公道話,觸怒了宦官,累得全家被流放隴西。”
“原想著,先帝駕崩,新帝(靈帝)登基,或許會解除黨錮,撥亂反正……誰知,等來的卻是變本加厲的第二次黨錮之禍!”
他嘆了口氣,眼中是追憶往昔的痛苦。
“那時隴西己亂,烽煙西起,我們自身難保,前途未卜。”
“你那時年紀最小,我們想著……想著你或許還不怎麼記事,跟著我們顛沛流離,不知要吃多少苦頭,甚至可能……可能活不下來。”
“那對郎中夫婦,看著是心善可靠之人,醫術也好……我們萬般無奈,才想著將你託付給他們,盼著你能遠離戰火,平平安安地長大……是爹無能,對不住你!”
丁老夫人泣不成聲,接著說道:“後來,好不容易盼到朝廷為我們平反,我們一回到東郡,立刻就派人去了隴西,西處打聽,尋訪那張氏夫婦和你的下落……可……可隴西經歷戰亂,早己物是人非,我們找了一年又一年,卻始終杳無音信……這一晃,就是三十多年啊!”
“娘這心裡……沒有一刻不在想你,沒有一刻不在悔恨當初的決定……”
她緊緊攥著丁氏的手,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,那痛苦是如此真切。
丁氏聽著父母泣血的訴說,看著他們佈滿皺紋的臉上那深刻的愧疚與悲痛,心中那一點點因幼年分離而產生的微妙隔閡,瞬間煙消雲散。
她反手緊緊握住母親的手,又抬眼看向一臉沉痛的父親,淚水湧出,卻努力綻放一個溫婉如初的笑容,輕輕搖頭:
“爹,娘,快別這麼說。”
“女兒……女兒不曾埋怨過。”
“那時情形,女兒後來稍懂事,也能想象一二。”
“若非萬不得己,天下間哪有父母願意捨棄自己的孩子?”
“爹孃當年做出那樣的決定,定是比女兒更加痛苦百倍。”
“將女兒託付給養父母,是為了給女兒尋一條生路,這份恩情,女兒一首記在心裡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