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進那帶著草藥清苦氣息的院落，衛異心中最後一絲緊繃的弦也鬆弛下來。
母親丁氏早己聞聲從屋內走出，站在簷下，暖黃的夕陽勾勒出她單薄而溫柔的身影。
她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衛異的左肩上，那雙與衛異極為相似的丹鳳眼裡，瞬間盈滿了無法掩飾的心疼與憂懼。
“異兒……”丁氏快步上前，想碰觸又怕弄疼他，手懸在半空，聲音帶著微顫。
“你的傷……怎麼說？還疼得厲害嗎？”
她看到了兒子衣襟下隱約透出的白色繃帶，眼圈立刻就紅了。
“阿孃，我沒事了。”
衛異放柔了聲音，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輕鬆些。
“只是皮肉傷，看著嚇人，其實好得差不多了，我，您還不放心嗎？”
丁氏卻搖了搖頭，淚水終究還是落了下來，她伸出手，極其輕柔地撫摸著衛異未受傷的右臂，語氣帶著一種深藏的後怕和輕微的責備:“你總是這般……這般不要命。”
“在洛陽時是這樣，如今又是這樣……那戰場刀劍無眼，你每次歸來都帶著傷，你讓阿孃……如何能放心讓你再去？”
她的話語沒有太多的激烈，但那沉甸甸的擔憂和母親天然的恐懼，卻比任何斥責都更讓衛異心頭沉重。
他知道，母親並非要阻攔他的前程，只是單純地、純粹地害怕失去他。
他想起滎陽城外，自己為護衛茲，確實存了死志，若非……
他低下頭，看著母親那雙承載了太多苦難與溫柔的眼睛，心中湧起強烈的愧疚。
“阿孃，讓您擔憂了。”衛異的聲音低沉而誠懇。
“當時情況危急，大伯他……”
他頓住了，沒有再說下去。
他知道母親明白，衛茲對他的意義，不僅僅是族伯，更是如師如父的存在。
他無法在那種情況下袖手旁觀。
丁氏如何不知？
她瞭解自己的兒子，也感念衛茲多年的恩情。
她只是……無法控制作為一個母親的心疼。
她嘆了口氣，用帕子拭去眼淚，輕聲道:“阿孃知道，子許對你有恩，你救他是應當的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你也要多想想自己，想想紅昌，想想這個家。”
“莫要每次都衝在最前，好嗎？”
衛異抬起頭，目光堅定地看著母親，鄭重承諾:“阿孃，孩兒記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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