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老太公雖在與桓典、曹操等人談笑風生,但眼角的餘光卻始終未曾離開過會場那些微妙的角落。
丁斐那看似隨意、實則精準狠辣的“表演”,以及隨後在衛峰周圍掀起的漣漪般的鄙夷與騷動,盡數落入了老人眼中。
他心中不由暗讚一聲:“妙!”
不愧是他一手帶大的族孫,這鬼點子真是層出不窮,且每次都能精準地戳中對手的痛處,殺人於無形,從不讓他失望。
比起自己年輕時那首來首往、動輒拔劍的火爆性子,丁斐這種綿裡藏針、借力打力的手段,在這波譎雲詭的世道中,顯然更為高明和有效。
看著衛峰那副如同被架在火上烤、咳得撕心裂肺、連妻子都憤然離席的狼狽相,再看看劉岱那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的臉色,丁老太公心中積壓己久的那口惡氣,終於暢快地舒了出來。
他甚至覺得,比起一刀結果了衛峰,這樣慢慢地、公開地凌遲他的尊嚴和前途,看著他眾叛親離、惶惶不可終日,似乎更解恨,也更符合他丁家書香門第“講道理”的方式。
老人心情大好,連帶著與桓典討論經學時的笑聲都洪亮了幾分,他特意舉起酒杯,遙遙向著在人群中穿梭、依舊一副溫良恭儉讓模樣的丁斐示意了一下,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讚許與鼓勵。
丁斐接收到祖父的目光,心領神會,謙遜地微微躬身回禮,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卻更深了。
他知道,祖父默許甚至欣賞他的舉動,這讓他更加有了底氣。
宴會繼續進行,絲竹管絃之聲悠揚,舞姬水袖翩躚,但在某些人聽來,這樂聲卻如同催命的符咒。
衛峰癱坐在角落的席位上,彷彿被抽走了脊樑骨,之前的狂飲變成了麻木的呆滯。
周圍的喧囂和那些時不時飄來的、毫不掩飾的鄙夷目光,讓他如芒在背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他知道,自己完了,徹底完了。
不僅在岳父劉岱那裡失了寵信,在整個兗州士林的圈子裡,他也將聲名掃地,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笑柄。
就在這時,丁斐的“表演”還未結束。
他見火候差不多了,又生一計。
他招來那名心腹,再次低聲吩咐了幾句。
過了一會兒,一名侍從端著一個精緻的酒壺,來到了衛峰的案几前。
那侍從態度恭敬,聲音清晰地說道:“衛別駕,這是我家斐公子見別駕似乎不勝酒力,特命小人送來的醒酒湯,用的是上等葛花、枳椇子所熬,還請別駕飲用,稍解酒乏。”
這舉動,看似體貼周到,在旁人看來,是丁家小輩懂禮數,關心長輩。
但在衛峰聽來,這無異於最大的諷刺和羞辱!
“不勝酒力”?
他是因為酒嗎?
他是被你們丁家活活逼到這一步的!
“醒酒湯”?
這喝下去,能醒了他這陷入絕境的“酒”嗎?
衛峰看著那壺所謂的“醒酒湯”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胸口劇烈起伏,只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頭,差點當場吐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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