潁川，陽翟。
這座中原名城，此刻雖未首接遭受戰火，卻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息。
城內一處清雅的宅邸中，幾位名士正圍坐品茗，看似閒適，話題卻離不開城外那場決定兗州歸屬的大戰。
主位上是年高德劭的鐘繇，他面容沉靜，只是偶爾捋須傾聽。
他己是知天命之年，歷經宦海浮沉，此刻只是偶爾輕輕捋動長鬚，目光深邃地傾聽著眾人的議論，輕易不發表意見，彷彿一座深潭，波瀾不驚。
剛從河北袁紹處失望而歸的荀彧坐在下首，他氣質溫潤如玉，眉宇間卻帶著一絲對時局的憂思。
而坐在他對面，姿態略顯慵懶，眼神卻異常明亮的青年，正是被稱為“鬼才”的郭嘉。
他手中把玩著一隻精緻的白瓷茶杯，眼神卻異常明亮、銳利，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。
他袖中揣著一封好友戲志才不久前寄來的書信，信中極力推崇曹操的雄才大略，勸他前往輔佐。
然而，心高氣傲的郭嘉，並未輕易被書信打動，他仍在觀察，在等待，等待一個足以讓他下定決心投效的明證。
一位素來傾向於袁術的名士，捋著鬍鬚，搖頭晃腦地分析道：“袁公路西世三公，名望蓋世，麾下帶甲數萬，兵精糧足，此次親征，曹操雖有小智，恐難抵擋啊。”
“不然，”立刻有人反駁，語氣激動。
“曹孟德自陳留起兵，討董卓，收青州兵，定兗州，施屯田，可見其能！袁術雖強，然其為人驕矜，然其為人驕矜自大，剛愎自用，部下如紀靈之流，雖勇卻少謀，且諸將未必真心用命！勝負之數，猶未可知也！
廳內頓時如同投入滾油的冷水，炸開了鍋。
眾人各執一詞，引經據典，吵得面紅耳赤，誰也說服不了誰。
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精美的茶點上。
荀彧聽著眾人的爭論，輕輕放下茶杯，聲音依舊溫和，卻帶著一種沉靜如水、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彧曾在袁本初處盤桓數月，觀其麾下，謀士各懷心思，將領爭權奪利，雖地廣兵多，然內耗不止，非真正明主。”
“倒是曹孟德，當日敢以微弱之兵，孤軍深入追擊董卓，其膽魄、其忠義，令人心折。”
“彧以為，此戰，曹操勝算未必就小。”
荀彧的話語不高，卻字字千鈞，引來一片沉思。
他在士林中的清譽和品性，在座眾人都是信服的，他的判斷，無疑具有極重的分量。
而郭嘉，始終只是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，彷彿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熱鬧。
他偶爾抿一口清茶，目光在爭論者的臉上掠過，帶著洞悉一切的淡然。
首到眾人目光投向他，希望聽聽這位以奇謀著稱的年輕人的看法時，他才懶洋洋地開口，語氣帶著幾分戲謔：
“諸公爭論半日，卻未看到最關鍵之處。”
他伸出修長的手指，在空中虛點了一下，彷彿點在長社的方向。
“袁公路擺出堂堂之陣，自以為兵力佔優，便可穩操勝券，妄想以此嚇退曹操，甚至以為能瞞過天下人耳目，真是……可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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