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方繡著鴛鴦的絹布,靜靜躺在一旁的石凳上。
丁氏心中憐惜,走過去,輕輕拉起紅昌冰涼的手,將她帶到身邊坐下。
“孩子。”丁氏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,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。
“方才的話,你都聽到了?”
紅昌抬起頭,眼圈微微泛紅,卻強忍著沒有讓淚水掉下來,她點了點頭,聲音有些哽咽:“娘……我……”
“傻孩子。”丁氏輕輕拍著她的手背。
“娘知道你的心思。你和公振一路走來,娘都看在眼裡。你們感情深厚,無人能及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望向庭院中灼灼盛開的桃花,語氣帶著一絲看透世事的淡然:“可是紅昌,你要知道,公振他……並非池中之物。他的才華,他的能力,註定了他未來的路不會平凡。在這世道,一個男子,尤其是一個有望建功立業的男子,身邊不會只有一位女子,這…幾乎是不可避免的。”
紅昌的眼淚終於忍不住,無聲地滑落。
她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?
自從衛異在軍中日漸嶄露頭角,自從他們來到這許縣,不知有多少目光或明或暗地投注在夫君身上。
即便之前大伯為她考量,讓她早早認了如今是典農中郎將的任峻為義父,抬高了她的出身門第,可那份深植於心底的、源於孤女身份的不安,從未真正消散過。
她只是貪婪地珍惜著衛異給予她的、那份彷彿獨一無二的專注與溫情。
“娘知道,這對你不公平。”丁氏替她擦去眼淚,語氣充滿了理解。
“可這就是世情。蔡琰小姐……她身份特殊,才華出眾,若她真心對待公振,於公振而言,未必是壞事。關鍵在於,公振的心,是否始終有你最重要的位置,而你又能否……容得下。”
紅昌依偎在丁氏懷裡,感受著長輩溫暖的懷抱,混亂的心緒漸漸平復了一些。
她想起衛異看她時專注的眼神,想起他無論多忙都會抽空陪她用膳,想起他夜裡為她細心掖好的被角……夫君待她,是真的好。
好到她覺得自己若因嫉妒而阻攔,便是自私,便是對不起夫君那般深厚的情意。
她不能那麼自私。
夫君那般優秀,如同天上的皓月,本就會吸引無數繁星環繞。
她紅昌,能成為離他最近、最亮的那一顆,己是莫大的幸運。
她怎麼能因為害怕星光被分走,就試圖遮蔽月亮的光芒?
良久,紅昌從丁氏懷中抬起頭,雖然眼眶還紅著,但眼神里多了一絲決然和隱忍的痛楚。
她輕聲地,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,對丁氏說道:
“娘,您說的……媳婦都明白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,
“蔡琰姑娘……她很好。若……若夫君他……心裡也有她,我……我願意的。只要夫君好,只要這個家好……我……我不能獨享夫君的。”
說出最後那句話時,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剜了一下,疼得厲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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