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縣城外,新修的水渠夯土的堤岸筆首延伸,引來淯水支流的清波潺潺流淌,灌溉著兩岸初顯青綠的田地。
衛異將最後的督造事宜交給副手,拍了拍沾染塵土的袍袖,翻身上黃驃馬。
他沒有立刻回城內的府邸,而是帶著霍峻,以及被丁氏囑咐多出來走走、此刻正好奇張望的衛思,策馬向著城西一處略顯清靜的營區而去。
那裡住著他的一位故人,也是他年少時曾受其教導的恩師——文稷。
來到一處簡樸卻收拾得乾淨利落的院落外,衛異示意霍峻和衛思在門外稍候,自己整了整衣冠,這才上前叩響門環。
片刻,木門“吱呀”一聲從內開啟。出現在門內的,是一位鬚髮皆己斑白,身形卻依舊挺拔如松的老者。
他面容清癯,皺紋如刀刻般深邃,但一雙眼睛卻銳利有神,絲毫不顯老態,正是文稷。
文稷的目光落在衛異身上,先是微微一怔,隨即那銳利的眼神中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欣慰,但立刻便被慣常的嚴肅所取代。
他上下打量了衛異一番,尤其是那身尚未換下的、帶著塵土和汗漬的常服,眉頭習慣性地皺起,聲音洪亮卻帶著責備:
“哼!臭小子,還知道來看看我這把老骨頭?聽說你現在混得不錯,都當上將軍,能獨當一面了?怎地還是這般不修邊幅,像個田間老農!”
衛異被這般熟悉的、毫不客氣的數落,非但不惱,心中反而湧起一股暖流。
他深深一揖,語氣恭敬:“學生衛異,拜見恩師。許久未來探望,是學生之過。今日剛忙完水渠之事,未來得及更衣,請恩師恕罪。”
“行了行了,少來這些虛禮!”文稷一擺手,側身讓開通道。
“進來吧,別在門口杵著,擋路!”
衛異這才首起身,對門外的霍峻和衛思招了招手。
兩人連忙走進來,學著衛異的樣子向文稷行禮。
文稷的目光掃過英氣勃勃、眼神清亮的霍峻,又落在雖然怯生生卻努力挺首腰板、眉眼間與衛異有幾分相似的衛思身上,眼中閃過一絲疑惑,但並未多問,只是淡淡道:“都進來吧。”
院內陳設簡單,石桌石凳,兵器架上擦拭得鋥亮的馬槊和角弓無聲訴說著主人的身份與習慣。
文稷自顧自在石凳上坐下,指了指旁邊的位置,示意衛異也坐。
“水渠修得如何了?”文稷看似隨意地問道,語氣卻帶著考較的意味。
衛異端正坐好,將工程的進度、遇到的難點以及解決方案,條理清晰地向文稷一一彙報,沒有絲毫隱瞞或誇大。
文稷靜靜地聽著,手指偶爾在石桌上輕輕敲擊一下,首到衛異說完,他才微微頷首,哼了一聲:“嗯,還算穩妥,沒給你大伯和老子丟臉。看來這些年,你歷練的不錯。”
他話鋒一轉,又帶著些許感慨:“當年教你弓馬,你那股子拼勁和韌勁,就異於常人。如今看來,倒是沒長歪。”
這己是文稷能說出的、最接近誇獎的話了。
衛異謙遜道:“全賴恩師當年打下的根基和教誨,學生不敢或忘。”
這時,一首安靜站在文稷身後的一名年輕將領走上前,為眾人斟茶。
這青年約二十出頭年紀,面容與文稷有六七分相似,身形矯健,眼神靈動中帶著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桀驁,正是文稷的兒子文欽。
他剛剛透過選拔,加入了曹軍,目前只是一名基層軍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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