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稷將兒子的神色盡收眼底,心中暗暗搖頭,卻也沒說什麼。
他接過兒子遞來的茶,呷了一口,目光重新回到衛異身上,語氣變得有些低沉:
“公振,你我也算有緣,當年教你時,便知你非池中之物。如今看來,老夫眼光不差。”
他頓了頓,拍了拍自己花白的頭髮,坦然道:“老夫老了,這頭髮,這鬍子,都白了。年輕時縱馬馳騁、沙場爭鋒的歲月,終究是過去了。如今在這許縣,也不過是靠著往日些許薄名,混口飯吃,頤養天年罷了。”
他的話語中沒有多少落寞,更多的是對歲月流逝的平靜接受。
然而,他的目光卻隨之落在了身旁的兒子文欽身上,那眼神中瞬間充滿了作為父親的期望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託付。
“這是犬子文欽,性子毛躁,本事稀鬆,剛在軍中謀了個差事。”
文稷指了指文欽,語氣看似貶低,實則帶著引薦之意。
文欽連忙向衛異躬身行禮:“卑職文欽,見過衛將軍!”
聲音洪亮,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。
衛異起身還禮,溫和道:“文兄不必多禮,喚我表字公振即可。”
文稷看著兩人見禮完畢,深吸一口氣,神情變得鄭重起來,他看著衛異,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衛異,老夫今日,有一事相托,也算是……為我這不成器的兒子,尋一條路。”
他抬手,阻止了想要說話的衛異,繼續道:“老夫知道你如今在曹兗州麾下頗受重用,前程遠大。”
“文欽這小子,別的本事沒有,但一身武藝還算得了老夫幾分真傳,也讀過幾本兵書,不至於完全是榆木疙瘩。”
“他年輕氣盛,缺乏磨礪,更需要一個能壓得住他、又能引導他的上官。”
文稷的目光灼灼,帶著老一輩武者特有的首率與懇切。
“老夫思來想去,將他交給旁人,我不放心。”
“唯有你,你的品性、能力,老夫信得過!”
“今日,老夫便豁出這張老臉,將文欽舉薦於你!”
“望你看在往日情分上,將他帶在身邊,嚴加管教!”
“是打是罵,隨你處置,只求你能給他一個機會,讓他跟著你,多學些本事,將來……也能在這亂世之中,掙一份像樣的前程!”
說罷,文稷竟站起身,對著衛異,便要拱手躬身!
“恩師不可!”衛異大驚,連忙搶上前一步,雙手穩穩托住文稷的手臂,阻止他行禮,語氣急切而誠懇。
“恩師折煞學生了!您於我有授藝之恩,情同半父!您既然開口,學生豈有推辭之理?”
他轉向一旁因父親舉動而愣住、臉上表情複雜的文欽,正色道:“文兄既然有志於軍旅又有恩師家學淵源,能得他相助,是衛異之幸!若文欽兄不棄,日後便在我麾下任職,我們互相砥礪,共為曹公效力,如何?”
文欽看著衛異真誠而毫無架子的眼神,又看了看父親那滿含期許的目光,心中那點因為父親“低姿態”而產生的不舒服瞬間煙消雲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熱血與激動。他抱拳躬身,聲音洪亮:“文欽,願追隨衛將軍左右,聽憑差遣!”
看著這一幕,文稷那總是板著的臉上,終於露出了一個真正舒心而欣慰的笑容。
霍峻在一旁默默看著,對兄長的重情重義和那份令人心折的氣度更加敬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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