靳允渾身一顫,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涕淚橫流:“程公!程公救我!呂布擄我老母,以此相挾,允……允實在是……不知該如何是好啊!”
他不敢隱瞞,將呂布的招降信和盤托出。
程昱面無表情,聲音冷峻如冰:“靳允!汝可知,世間之孝,有小孝,亦有忠孝!只顧保全小家,而背棄主公,此乃不忠!不忠之人,縱使得以苟全性命,侍奉老母於賊營,汝母心中可能安寧?她含辛茹苦將你養大,莫非是為了看你成為一個背信棄義、遭天下人唾罵之徒?”
他頓了頓,語氣更厲,如同重錘敲擊在靳允心頭:“況且,那呂布,反覆無常之小人也!今日許你富貴,安知明日不會兔死狗烹?曹公英明神武,乃亂世雄主,豈是呂布所能及?如今呂布孤軍深入,看似兇猛,實則無根之萍,敗亡只在旦夕!你此時若從賊,便是自尋死路,更累及老母與你同遭罵名,死後亦無顏見先祖於九泉!”
程昱的話,字字誅心,將靳允心中那點僥倖和猶豫擊得粉碎。
他想起曹操的威嚴,想起呂布的劣跡斑斑,再想到母親平日的教誨……是啊,他若投降,母親會如何看待他這個兒子?
“程公!程公啊!”靳允以頭搶地,哭號道。
“允知錯了!允絕不敢有二心!只是……只是我老母她……”
程昱見火候己到,語氣稍緩,扶起靳允,低聲道:“汝母之事,未必沒有轉圜之機。呂布派來說降者,可是氾嶷?”
靳允連忙點頭:“正是此人。”
程昱眼中寒光一閃,附在靳允耳邊,如此這般,密語一番。
靳允聽罷,臉色變幻,最終一咬牙,重重頓首:“就依程公之計!”
當日,靳允假意答應氾嶷投降,約定次日午時,於縣衙交接城防,並設宴款待。
氾嶷不疑有他,只道靳允膽小懼禍,為保家眷而降,心中鄙夷,卻也放鬆了警惕。
次日午時,氾嶷帶著數十名親兵,大搖大擺進入范縣縣衙。
宴席之上,觥籌交錯,氾嶷志得意滿,暢飲無忌。
酒至半酣,靳允依計起身敬酒,趁氾嶷不備,突然擲杯為號!
只聽後堂一聲梆子響,兩側廂房猛地衝出數十名刀斧手,為首者正是程昱帶來的精銳扈從!
與此同時,廳外也傳來陣陣喊殺聲,程昱早己安排的伏兵同時發動,將氾嶷帶來的親兵團團圍住,砍殺殆盡!
氾嶷大驚失色,醉意全消,剛要拔劍反抗,數把明晃晃的鋼刀己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程昱從幕後緩步走出,冷冷地看著面如死灰的氾嶷,下令道:“拖下去,斬首示眾!首級懸掛城門,以儆效尤,彰顯靳縣令守土抗敵之決心!”
“程昱老賊!靳允小人!你們不得好死——!”氾嶷的咒罵聲戛然而止。
靳允看著氾嶷的人頭,心中一塊大石落地,卻也後怕不己。
他對著程昱深深一拜:“多謝程公救我於不義!允,此後必誓死效忠曹公,絕無二心!”
程昱微微頷首,目光卻投向西方,任城的方向。
他知道,范縣的危機暫時解除,但真正的考驗,恐怕才剛剛開始。
張遼兵臨任城,李典能否擋住?而呂布本人,以及那個在背後出謀劃策之人,此刻又身在何處?
兗州的天,因為呂布的這一次突襲,驟然陰雲密佈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