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玠亦是撫掌讚歎,對著衛異和夏侯惇深深一揖:“衛將軍用兵如神,勇冠三軍!”
“夏侯將軍安然歸來,實乃我軍之幸,兗州之幸!”
”此等挽狂瀾於既倒之功,下官必當詳書稟明主公!”
就連一向心高氣傲的夏侯惇,此刻也對著衛異鄭重抱拳:“公振,若非你料敵先機,捨命相救,佈局精妙,我夏侯元讓此刻己成呂布階下之囚,甚至身首異處!此恩,我沒齒難忘!”
他這番話發自肺腑,徹底認可了衛異的能力和地位。
人群中,不知是誰低聲感嘆了一句:“衛茲先生的眼光,真可謂毒辣啊……”
眾人聞言,皆是深以為然。
若非衛茲當年力排眾議,悉心培養,甚至變賣家產資助曹操時也不忘引薦衛異,何來今日這位挽救了兗州危局的少年英雄?
面對如潮的讚譽、岳父的激賞、同僚的敬佩,衛異臉上卻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得意與欣喜。
他眉頭微蹙,目光掃過歡呼的人群和殘破的城牆,緩緩抬手,止住了眾人的喧譁。
他的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,帶著一種冰冷的、令人心悸的清醒:
“諸位的讚譽,愧不敢當。夏侯將軍能平安歸來,是眾將士用命,亦是僥倖。然……”
他話鋒一轉,語氣陡然變得無比凝重,如同寒流掠過溫暖的春水,瞬間凍結了所有的喜悅:
“此刻慶功,為時過早!真正的危機,尚未到來!”
他抬手指向東北方向,那裡,是呂布大軍來襲的方向。
“我等在敵後所為,雖暫挫呂布銳氣,救回元讓將軍,但亦徹底激怒了這頭虓虎!呂布性情暴戾,睚眥必報,連番受挫,其怒必盛!此刻,他定然整合兵馬,挾怒而來!其麾下幷州鐵騎之銳,陷陣營之悍,諸位當有耳聞!”
他環視眾人,目光如刀:“我等在野外交戰,尚可憑藉地利周旋,僥倖得手。然則,呂布大軍若至,兵臨城下,這許昌城……便是最終的戰場!屆時,再無轉圜餘地,唯有死戰!”
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城門口迴盪,每一個字都重重砸在人們心上:
“呂布之勇,爾等今日當有體會。高順陷陣營之堅,亦非虛傳。其所率乃百戰精銳,兵力遠勝於我。真正的血戰,最難的關頭……還在後面!”
衛異的話,像一盆冰水,澆醒了沉浸在短暫勝利中的人們。
是啊,呂布的主力並未被殲滅,反而被徹底激怒!
想到呂布那天下無雙的武勇,想到陷陣營攻無不克的兇名,想到即將到來的、毫無花巧的攻城血戰,剛剛升起的喜悅瞬間被巨大的壓力和恐懼所取代。
城門口的氣氛,再次變得壓抑而肅殺。
夏侯惇、李典等剛剛經歷過與呂布正面交鋒的將領,更是深有同感,面色凝重地點頭。
衛異看著眾人變化的神色,知道他們己經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。
他不再多言,沉聲下令:“毛先生,岳父大人,當務之急,是立刻加固城防,清點庫府,統籌糧草,安撫民心,準備迎接惡戰!夏侯將軍,李將軍,仲若,隨我登城,佈置防務!”
沒有慶功宴,沒有休整,在衛異的帶領下,整個許昌如同一架瞬間上緊發條的戰爭機器,帶著一種悲壯的氛圍,開始為那場註定慘烈的守城戰,做最後的、爭分奪秒的準備。
遠處的地平線,似乎己經能夠感受到那來自虓虎呂布的、越來越近的沉重腳步聲和沖天怒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