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異並未在縣衙多做停留,也未立刻召見所謂的“苦主”。
他深知,官場之上,一面之詞最是不可輕信。
他帶著曹昂和夏侯衡,換上了尋常文士與隨從的服飾,悄然離開了縣衙,融入了發乾縣城的街巷之中。
“為政者,最忌偏聽偏信。”
衛異一邊走,一邊低聲對身旁的兩位少年說道。
“縣令周明所言,固然有其立場,但潘璋為何能聚眾?”
“為何敢對抗官府?這背後,或許另有隱情。”
“要看清一個人,一件事,需得聽聽不同人的說法,尤其是那些看似無關的普通百姓。”
曹昂若有所悟,認真點頭。
夏侯衡則瞪大了眼睛,覺得這般查訪比坐在衙門裡聽彙報有趣多了。
三人看似隨意地閒逛,實則有意無意地靠近市井酒肆、茶棚、以及那些聚在街頭巷尾閒聊的百姓。
衛異並未首接詢問潘璋之事,而是從市面物價、年景收成、官府賦稅等尋常話題聊起,他語氣平和,舉止儒雅,很快便與一些健談的百姓搭上了話。
起初,當衛異旁敲側擊地問及本地是否有豪強滋事時,一些人面露懼色,支支吾吾,不敢多言。
但隨著談話深入,尤其是當衛異暗示自己只是路過、聽聞些許風聲的遊學士子後,一些膽大或心中積怨己久的人,終於小心翼翼地打開了話匣子。
而他們口中所述,與縣令周明的版本,竟大相徑庭!
一位在街邊擺攤賣炊餅的老漢,壓低聲音道:“幾位先生是外鄉人吧?可莫要全信官府的話。”
“那潘璋,是混賬了些,好勇鬥狠,喝酒賴賬,確實不假。”
“但要說他為禍一方……嘿嘿,那可未必。”
在曹昂和夏侯衡疑惑的目光中,老漢繼續道:“前些日子,縣裡王二狗家的田地被強佔了,王二狗去理論,反被那夥人打斷了腿。”
“你們猜怎麼著?”
“那夥人領頭的是周縣令的小侄子,周朗!”
“潘璋那廝看不過眼,提著根哨棒就找上門去,三拳兩腳把那周朗和他帶的幾個狗腿子打了個半死,硬是把田地給王二狗搶了回來!”
“為此,周縣令才大發雷霆,派了官兵去拿他。”
旁邊一個茶棚的老闆也湊過來補充:“是啊,潘璋那人,脾氣是臭,手段也狠,但有一點,他看不慣那些仗勢欺人的。”
“咱們平頭百姓被衙役、被那些有背景的欺負了,有時找他,他心情好時還真會管一管。”
“雖說他管的方式……就是打回去,但也比咱們忍氣吞聲強啊!”
另一名挑著擔子的貨郎插嘴道:“還有去年漕運碼頭那事,幾個稅吏盤剝過往商販,逼得人幾乎要跳河,也是潘璋帶著人把那幾個稅吏揍了一頓,雖然他自己也趁機勒索了些‘辛苦錢’,但好歹讓那幫吸血鬼收斂了一陣子。”
“至於說強佔民田……”一個看似老農的人嘆了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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