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樓之上，萬眾矚目的中心，是那位在睡夢中依舊緊握馬槊的年輕統帥。
歡呼聲漸漸平息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肅然的寂靜，所有人都沉浸在勝利的狂喜與對守護者的無限敬意之中。
人群中，衛茲靜靜地站著，他的目光穿越眾人，牢牢鎖定在沉睡的衛異身上。
那張年輕而疲憊的臉龐，與他記憶中那個在鄉下、於破舊院落中刻苦練習的瘦弱少年身影，緩緩重疊，又驟然分離，最終化為眼前這座力挽狂瀾、受萬人景仰的巍峨山嶽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、混雜著震撼、欣慰、愧疚與某種釋然的複雜情緒，如同洶湧的暗流，衝擊著衛茲的心房。
他的嘴唇微微顫動了幾下，似乎想說什麼，也許是感慨，也許是道歉，也許是驕傲……但最終，千言萬語都化作了一聲無聲的嘆息，消散在風中。
他只是默默地看著，彷彿要將這一刻永遠鐫刻在心底。
曹操的目光從衛異身上收回，喜悅之後，是身為一方霸主必須面對的冷酷現實。
他臉上的激賞與動容漸漸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肅殺。
他麾下的情報系統己經開始運轉，初步的結果己經呈遞到他的手中。
他揮了揮手，示意郭嘉將探查到的情報公之於眾。
郭嘉會意，上前一步，聲音清晰卻帶著一絲冷意：“明公，己初步查明。此番呂布得以迅速席捲兗州，除陳宮謀劃外，其背後資助者，除己知部分兗州士族外，主要還有兩人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在場眾人，緩緩吐出兩個名字：“陳留太守，張邈，張孟卓。”
“以及……”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衛茲。
“陳留衛氏，部分族老。”
這兩個名字瞬間在人群中引起了不小的騷動！
“張孟卓？！”曹操聞言，身軀猛地一震，臉上瞬間血色盡褪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至親之人背叛的、難以置信的痛楚與震怒！
“怎麼會是他？！孟卓他……昔日我與他一同出兵討伐黃巾！一同追擊董卓！我視他為至交，可將家眷託付！他……他為何要叛我？！”
曹操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，那不僅僅是憤怒，更是一種信念被擊碎的刺痛。張邈的背叛，比呂布的刀鋒更讓他感到心寒。
緊接著，他的目光轉向了沉默不語的衛茲，眼神變得複雜難明。
陳留衛氏……這是衛茲出身的家族，也是衛異名義上的宗族。
“子許，”曹操的聲音低沉下來。
“陳留衛氏之事，你……”
衛茲迎著曹操的目光，臉上沒有任何驚慌或辯解，只有一片坦然的平靜，甚至帶著一絲解脫。
他緩緩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：“明公，茲，自當年變賣家產、追隨明公於襄邑起，便己心無旁騖。陳留衛氏，是陳留的衛氏；我衛茲，是明公麾下的衛茲，許昌，才是衛茲的家。族中耆老短視，行此悖逆之事，茲，唯有痛心，卻無愧怍。”
他的話語斬釘截鐵，沒有絲毫猶豫，徹底劃清了自己與那個曾經家族的界限。
這番表態，讓曹操眼中的疑慮瞬間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信任與感慨。
他知道，衛茲此言非虛，否則也不會傾盡家財助他起兵，更不會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於衛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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