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那句“你留下”在耳邊迴響，衛異的心微微沉了下去。
該來的，終究還是來了。
他垂首躬身，姿態恭謹至極，腦海中卻飛速閃過與濮陽相關的歷史記憶——如果軌跡不變，這封所謂的“內應”密信，正是呂布和陳宮設下的圈套，意在誘曹操入城，而後斷其歸路，若非典韋拼死血戰，曹操幾近隕落於此！
這是一個巨大的風險，也是一個……或許能重新定位彼此關係的機會？
但旋即，他又壓下了這個念頭。
近日風頭太盛，此刻若再獻奇策，即便正確，也未必是福。
他穩住心神，依舊保持著那副小心翼翼的姿態，斟酌著用詞，說出的建議平庸得如同出自任何一位普通人之口：“明公，濮陽城堅，呂布驍勇，雖有內應之言，然兵不厭詐，不可不防。”
“依末將淺見，不若先遣小股精銳，隨那田姓商人潛入查探虛實，大軍則於城外紮營，圍而不攻，靜觀其變，方為穩妥。”
這番話，挑不出錯處，但也絕無亮眼之處。
曹操坐在主位之上，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几，目光落在衛異那低垂的、看不見神情的頭頂。
他沒有去看那封密信，反而像是透過衛異的軀殼，在看那個曾在許昌城頭意氣風發、奇謀迭出的少年將軍。
這幾日衛異的沉默、退讓、刻意的平庸，他都看在眼裡。
一股莫名的煩躁與無奈湧上心頭，他欣賞、甚至有些懷念那個總能給他帶來驚喜的衛異，而非眼前這個彷彿戴著厚重面具、言辭乏味的“謹慎”臣子。
帳內寂靜無聲，空氣彷彿凝滯。
終於，曹操打破了沉默，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首刺人心的力量，不再繞圈子：
“公振。”
衛異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顫：“末將在。”
曹操的目光銳利如刀，彷彿要剝開他所有的偽裝：“這裡只有你我二人。”
“告訴吾，近日為何對吾若即若離，謹小慎微至此？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帶著一絲自嘲，又像是冰冷的試探，連續丟擲幾個尖銳的問題，每一個都足以讓臣子心驚膽戰：
“是覺得吾……疑心太重，不能容人？”
“還是認為吾……殘酷少恩，鳥盡弓藏？”
“亦或是……覺得你姨父我剛愎自用，聽不進你這等功臣良言？”
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衛異心上！
他猛地抬頭，臉上瞬間佈滿了恰到好處的、混合著驚愕、委屈與惶恐的神情，隨即“噗通”一聲單膝跪地，聲音帶著幾分急切與哽咽：
“明公何出此言！折煞末將了！”
他抬起頭，目光懇切。
“末將……末將能有今日，全賴姨父知遇之恩！”
”！？日今有焉異衛，我重我信，權兵我授，出計不父姨非若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