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兗州上下,誰人不知,我衛異能有今日將軍之位,不過是……不過是仗著母親與丁夫人那幾分血緣……”
他話語中帶著難以言喻的苦澀與自卑:“不知多少人在背後議論,說我衛異是靠著母親,靠著裙帶關係才得以躋身行伍!”
“末將……末將別無他法,只能拼了命地去學,去練,去戰!”
“只盼能多立微功,多盡綿力,以報姨父知遇於萬一!”
“方能……方能堵住那悠悠眾口,不負姨父信重!”
“末將近日謹言慎行,實是……實是唯恐行差踏錯,損了姨父顏面,更怕……更怕他人再非議姨父任人唯親啊!”
這一番話,情真意切。
將自身的謹慎歸因於外界的壓力和報恩之心,既解釋了行為,又巧妙地捧高了曹操,更將自己放在了弱勢和忠誠的位置。
曹操靜靜地聽著,臉上的冷峻漸漸化開,尤其是聽到衛異提及“母親”、“裙帶”時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。
他想起了眼前這個年輕人,當初為了維護他曹操的聲譽,不惜自身前程,跑到廷尉府痛打名士邊讓,那是何等的銳氣與赤誠!
他起身,繞過案几,走到衛異面前,親手將他扶起,拍了拍他堅實的臂膀,語氣緩和了許多,帶著一絲罕見的感慨:“痴兒!起來說話。”
“你痛打邊讓之時,可曾想過後果?那時怎不見你如此小心翼翼?”
曹操看著他,目光深邃。
“吾重用你,從一開始,就不是因為你母親是吾的小姨子。”
他語氣斬釘截鐵,帶著不容置疑的坦誠:“是因為你在匡亭初露鋒芒,是因為衛茲向孤力薦你的勤勉與潛力,是因為你於萬軍之中救出元讓的膽略,更是因為你在許昌城下,展現出的那份力挽狂瀾的智勇與擔當!”
“是你的才能,讓吾決定重用你!而非其他!”
曹操盯著衛異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。
“吾若只論親疏,帳下何來奉孝、文若、公達?何來元讓、妙才、子孝?(雖然他們也有裙帶關係)疑心、酷烈、剛愎……這些,孤或有之,但孤更知,欲成大事,必聚英才,必用其長!你衛公振,便是孤看重之才!不必妄自菲薄,更不必以此等庸碌之態自保!”
這番近乎交底的坦誠,讓衛異心中巨石落地,同時也不由生出幾分真正的動容。
他再次躬身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卻是發自內心:“姨父……外甥……明白了。外甥必不懈努力,成才成器,以報明公!”
看著衛異眼中重新燃起的、屬於那個許昌守將的光芒,曹操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他知道,有些話點到即止即可。
氣氛己然緩和,信任重新建立。
這時,曹操才彷彿剛剛想起一般,拿起案几上那封田姓商人的密信,隨手遞給衛異,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沉穩:
“好了,現在,說說你的想法。”
“這濮陽,這田氏內應,你以為如何?”
“姨父我,想聽實話。”
這一次,他的目光中充滿了期待,期待那個能給他驚喜的衛異,真正歸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