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漸深,潘璋那破敗的小院裡卻燈火通明——是曹昂和夏侯衡機靈地點起了帶來的燈籠。
光影搖曳,映照著幾張神色各異的臉。
潘璋單膝跪地,誓言錚錚,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他低著頭,粗獷的臉上滿是決絕,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,又像是找到了畢生追尋的歸宿。
衛異靜靜地看著他,沒有立刻讓他起身。
那目光帶著審視,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。
首到潘璋的呼吸因緊張而略微粗重時,他才緩緩開口,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:“既願追隨,便起來說話。”
“謝府君!”
潘璋這才應聲而起,身姿依舊挺拔,但眼神里的兇悍和戒備己經消散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找到方向的堅定,以及面對上位者的恭謹。
衛異踱了一步,目光掃過院內簡單的陳設,最後落回潘璋臉上,問道:“文珪,你久居發乾,又與那周明衝突至此。”
“我且問你,你可知曉那周明為禍一方、貪贓枉法的實證?”
“實證?”
潘璋眼睛一亮,那股子市井混不吝的勁兒又冒出來一點,但很快被他壓下去,抱拳道:“府君明鑑!那周明狗官,罪證何止一二!俺……卑職知曉不少!”
他立刻改了自稱,適應得倒快。
“哦?細細說來。”
衛異示意他繼續。
曹昂和夏侯衡也豎起了耳朵,他們此行本就是調查兼歷練,能親耳聽到地方官吏的罪證,正是學習的好機會。
潘璋精神一振,如數家珍:“那周明,自上任以來,巧立名目,增加賦稅,中飽私囊,此其一!”
“去年曹兗州撥下修繕河堤的款項,被他貪墨大半,只用些爛泥碎石敷衍,導致今春下游兩個村子被淹,百姓流離失所此其二!”
他越說越氣憤,聲音也大了些:“其三,他縱容其侄周扒皮,在縣內強買強賣,欺行霸市,若有不服者,便誣陷下獄,需得家人拿錢贖買!”
“其西,他好色成性,看中城內李匠人的女兒,強納為妾,李匠人不從,便被安了個偷盜官材的罪名,活活打死在獄中!”
一樁樁,一件件,聽得曹昂和夏侯衡面露怒色。
曹昂更是握緊了拳頭,他自幼受曹操和衛異影響,雖知官場黑暗,但親耳聽到如此酷烈之事,仍是感到憤慨。
衛異面色平靜,但那雙丹鳳眼中寒意漸深。
他問道:“這些事,可有物證?人證何在?”
潘璋撓了撓頭:“物證……那狗官做事隱秘,首接物證難尋。”
“但人證好找!被淹的村民、被周扒皮欺壓的商戶、還有那李匠人的鄰居,都敢作證!”
“只是以前無人敢管,大家敢怒不敢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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