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乾縣的事情處理得乾淨利落。
周明、周朗叔侄被下了大獄，其家產抄沒，一部分充公，一部分用於補償受害的百姓和修繕河堤。
衛異暫代縣務，迅速任命了一位在當地素有清名的老吏暫理政務，並上書州郡，詳陳周明罪狀及舉薦王凌接任發乾縣令。
以王凌之才，加上此番冤情得雪，又有衛異作保，此事多半能成。
臨行前一日，潘璋站在他那破敗的小院前，有些躊躇。
他如今換上了嶄新的軍服，腰間掛著象徵身份的令牌，與幾日前那個惶惶如喪家之犬的莽漢判若兩人。
他收拾好了行囊，準備跟隨衛異前往許昌，開啟全新的軍旅生涯。
然而，真要離開這生活了多年的地方，心中竟生出幾分難以言喻的悵惘。
“媽的，矯情什麼！”
潘璋罵了自己一句，深吸一口氣，大步流星地走向街市。
他沒什麼家當，也沒什麼親朋，但總覺得，離開前，該和這片熟悉的土地，以及那些……算得上是街坊鄰居的人們，告個別。
他首先來到了王婆的酒館。
昔日被他賴賬、氣得拿掃帚攆他的王婆，此刻正坐在門口摘菜，看到潘璋這一身打扮，先是嚇了一跳，隨即認出是他，眼神複雜。
潘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，遞了過去，聲音有些不自然的粗聲粗氣：“王婆，以前……以前欠的酒錢，連本帶利，都在這裡了。”
“多謝……多謝往日賒賬。”
儘管衛異替他還了，可他還是要親自把錢還給她。
王婆愣住了，開啟布包，裡面是遠超欠債數額的銅錢。
她看著潘璋，這個曾經讓她頭疼不己的混不吝，如今眼神里少了那份蠻橫，多了幾分沉穩。
她嘆了口氣，將布包推回去一些：“潘……潘軍爺，以前的事就算了。”
“你如今跟了衛府君，是走上正道了。”
“這錢……太多了。”
“讓你拿著就拿著！”潘璋硬塞了回去，梗著脖子。
“俺潘璋以前混賬，但說話算話！”
“說了日後富貴還你，就得還！”
說完，他像是怕王婆再推辭，轉身就走。王婆看著他的背影，搖了搖頭，又點了點頭，最終將布包收起，喃喃道：“這渾小子……還真是不一樣了。”
潘璋又走到市集。
那些曾經被他“借”過東西、或者被他用拳頭“講過道理”的商戶，看到他走來，神色都有些不自然，下意識地往後縮。
潘璋停下腳步，對著眾人，深深吸了一口氣，然後抱拳，行了一個不算標準但足夠鄭重的禮，朗聲道：“各位鄉親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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